她的命令下得坚决,肆於没再犹豫,抽身便往集外去了。方执待在原地,看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,她的心既焦急又紧张,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了,徒有在原地等待。
集市不是荒野,要找一个人宛如大海捞针。一开始肆於总还能看见那人的影儿,到后来越追却是追不上了。她心知对方比她能跑,却还是一心追下去,二人直跑到巷子里,某一个拐角之后,肆於再见不到人影儿,也再嗅不到气味了。
她很挫败,又闭目试图听一听动静,可是巷子里声音太杂,怎么也分辨不清。她本想再试着蒙一段,却想到方执一个人在集市上等着,因怕那黑影比她先回去,便头也不回地又跑回来。
集市里人来人往,一切如常。方执手上已拿了三个草虫,远远看到肆於自己跑来,她心一沉,便知道这次又是无果。她想到开江大典时自己的“错觉”,现在看来,那次恐怕也是这个人。
肆於跑得有些气喘,回来便认罪,方执只道:“警觉些吧,他尚未拿到什么,还会再来的。”
她二人出了集市,雇了辆马车回去了。方执一路上心跳都还很快,她将马车的帷幔掀上去,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,各种心思乱絮一样缠着。
她有让肆於追过去的底气,她想,那人或是劫财,或是为当年的事而来,无论如何,都不大可能是要直接杀她。这个人盯她这么久,若只是要杀她,早就动手了。
马车进了胡同,方执将帷幔放了下来。她攥了攥手指,发现自己的手凉得厉害。她叹了口气,又想,她其实不该自欺,刚才的事就是太过冒险。万事皆可周旋,生死却只有一念,她为何要这么冲动呢?
这些年父母的事没有任何线索,叫她实在煎熬。那是两条命啊,一件人命关天的事怎么会这样轻,好像是她自己凭空多出的一段记忆。她面上不显,其实早已变得杯弓蛇影。
可最近出现的人又是怎么回事?她想得头晕,正想捏捏眉心,马车却停了下来,原是已经到了。
太阳已经落尽,天边唯余一道余晖。方执什么也没再做,稍微收拾了一下便睡下了。画霓以为她是连轴转太累了,因叮嘱下去,叫下人们动作都轻一点,莫扰了家主休息。
她不知道方执根本睡不着,方执躺了很久才终于静下心来,自以为不该因这人的出现太过烦恼。这次暗中出现的人,既不像是来讨命的,且看看他的目的。方执总以为自己还算有些身份,若是随便就被一个人吓到,也该惹人笑话了。
就这么躺到傍晚,她从床上起来,心里已轻松不少。画霓听到动静便进来了,方执问她:“几时了?”
画霓道:“刚到酉时。”
方执点点头,穿衣出去了,她看到那三只草虫挂在门边,便道:“给金月吧,叫她和细夭玩去。”
画霓应她,应完却笑了笑。
方执停下来,笑问:“何故笑我?”
“笑您是个心肠太好的东家,她们不小的人了,您还当小孩子宠。”
方执买的时候没经心,这会儿才想起那两人早已不是小孩。她也在心里笑自己,可是又不愿认,便道:“好了,我明白了。这只螳螂你留着,剩下两只蛐蛐给她们分去吧。”
她分明是逗画霓乐,画霓哭笑不得,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两人在门前站着,一个混笑,一个遮笑,螳螂的去向,却也没论出一二来。
方执向院门走着,又问:“不是说甄砚苓来访么?何时走的?”
“怕还没走,”画霓随着她走,“今日索姑娘在看山堂办诗会,知夏从那边过来,说好生热闹。”
方执倒顿住了,她此行本想去医馆,一听有这事,竟也想去凑个热闹。想来那天的事她总在心里装着,因再没去见过素钗,也不知道素钗如今怎样。这天人们都在,也是个再见面的契机。
想到这,她当即准备往看山堂去。甫一出院门,肆於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跟上了她。方执明白是肆於因那暗贼起了警戒,便没说什么,自叫她跟去。
还在桥上,便听得看山堂一片笑声。方执叹她们玩得自在,一心想和她们闹一闹,不自觉快走了几步。到了院边,肆於等在月亮门外,方执自己进去了。
只见看山堂的小廊亭里站着好些人,下面摆着长案,也围了些人。有一人叫了声“家主”,这些人便纷纷抬起头来,下人们停下手上的事行礼,金月、细夭等等跑上来将方执围住,未等金月请罪,细夭却先一步道:“真好真好,您这是醒了?”
方执一笑,逗她道:“又去趴窗?你怎知我睡下了?”
细夭叫冤道:“金月说您睡了——”
金月赶忙接着认错:“家主,我当您不起来了才过来。”
方执正要说些什么,索柳烟和那万古春上来拉她,笑道:“好啦,今日且饶她。”
方执将她二人的手拍掉,笑着辩白:“我可没说要怪她,你二人少闹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