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二人的分寸,就在这两个问句里暂且搁下了。索柳烟闻言一愣,哈哈大笑道:“真真是‘一寸相思千万绪,人间没个安排处’,你我还要彼此刁难吗?哈哈哈——”
她这一说,二人便都笑开了。她们各有心事,却都无从说、也无意说,可是那话头拾了放下,放下又拾,绕来绕去,竟已将整夜熬过。天已破晓,杯盘狼藉,方执一宿真心,就随酒落进这瘦淮湖里了。
作者有话说:
《蝶恋花·春景》苏轼:墙里秋千墙外道,墙外行人,墙里佳人笑。
《夏夜宿表兄话旧》窦叔向:明朝又是孤舟别,愁见河桥酒幔青。
《蝶恋花·春暮》李冠:一寸相思千万绪,人间没个安排处。
素钗这举动为情也为理,为情不必多说,为理则是:她怎说也是以妾之名分进来,若家主没那种需求,她只做个琴师也就罢了。但依谣言所说,家主既有那种需求,还专往外寻去,或是以为她清高不肯。她主动一回,叫家主知道她也无可不如,也是两全。所以说“把这当做我分内的事”。
第19章第十八回
日落街巷难寻疑影,月升廊亭苦觅新诗
春分之后,方执又接着奔忙了好几天,她也是有心忙一忙,上次引得愁绪如此,若犯情志,又是新麻烦。
是日,瘦淮湖边有新酒家开张,因合伙的人里有位盐商,就将几位有些分量的商人都请上了。方执接连几日精神紧着,趁此机会,倒也轻松了一把。
她尽兴一场,剩下胭脂团簇,温香艳玉的地方,没再一道过去。到西市里已近黄昏,她和肆於未乘马车,因是想慢走一会儿。
西市正是晚集,瓜果蔬菜、首饰摆件应有尽有,其中玩意儿,多数是卖家自己的手艺。方执平日里看惯了精致华奢的东西,再看这些倒也觉得新鲜。
正走到一个卖小草席的铺前,那老妪面前摆着些草垫、卷着的草席,手上却还编着小东西。她一见方执过来,便赶快笑着招呼,手上动作却也没停。
方执笑道:“我自不会跑,只是你当心手上的走了样。”
那老妪闻言呵呵一笑,不仅还是不看,倒把两手背到身后去。方执来了兴趣,真好奇她的本事有多大。没一会儿,只见老妪把手伸出来,一只螳螂正在她手心里停着,黄黄绿绿,栩栩如生,下一秒就要蹦出去似的。
这老妪真博了看官一笑,她拿着螳螂往前伸了伸,一面说“编着玩”,一面笑着递到方执手上了。方执以为受了她个小礼物,谁知这老妪下一秒便伸出两根手指来:“十文钱。”
方执只好笑了笑,真抹了十文钱给她,又问:“你还会编什么?”
老妪笑得露出几颗缺牙来:“看老板要什么咯。”
“蛐蛐,会吗?”
“这有何难?”
方执又叫她编上两个不一样花儿的,正说着,便感到一团热气围过来。原是肆於上前,在她耳畔低声道:“家主,不宜久留。”
方执心一紧,低头看到肆於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,明白她是有所察觉,方才面上的笑霎时便沉下去了。
“暗处有人?”转眼,她又依样笑起来了,还看回草垫,问那老妪,“这样的怎么卖法?”
老妪本已经找好编蛐蛐的草秆了,这会儿又不知编还是不编,先反问道:“蛐蛐还编不编?”
“编。”方执又说。
那老妪手上忙起来了,肆於不再催,只接着说:“只有一人。”
方执尽可能使自己镇定下来,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,她迫切地想要抓住遇到的任何异端,然后找到它们和那桩旧事的关系。可是这样太铤而走险吗?
第一个蛐蛐编好了,被放在草垫上,弓身曲足,蓄势待发。
“跑了。”肆於道。
方执猛地抬起头来,自然是望不到任何疑影,她忙道:“去追!”
肆於蹙眉看着她:“不,那您——”
“你只管去,快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