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执拿着黑子,不能执一辞。她想的是肆於的怪异,却不知该如何向素钗讲。素钗将那白棋下下,早对她这无言了然于心:“您怕我畏其白目?”
方执一愣,抬眉看她。素钗最受不了她滥用这双含情目,便一侧目躲了过去,笑道:“家主未免太小瞧我,她跟您过来少说也有七八,我如何看不到她的不同?只是既生于天地,焉有对错之分。”
她低头看棋,接着说:“弈有黑白,棋枰容之;事有是非,天地容之。而今一对白目,难道还容不下了吗?”
方执深以为然,笑道:“惟其如此,方某心胸狭隘,倒将你也想窄了些。”
素钗哪里敢应,只笑道:“家主无端讽我,叫我如何答好?”
二人一笑,这事也就说到这里。素钗也没发觉,肆於是来是否,方执还是未给出定论。
且不说这,她两人下棋聊天,好生惬意,转眼一个时辰已过。无奈方执早说好今日去陪荀明用午饭,虽有畅聊之意,却不敢不守承诺,便还是告辞了。
“不必送,切记防寒。”她这边已经起身,不料被素钗拉住了,她没多想,便停下来。一回头,只见素钗已经收回手去,一双眼睛看不出含义。
“家主用过晚饭,可有空闲?”
她问得突然,方执先答了她的话:“并无大事,不过浙南的船要回来了,些许事宜要和文程谈谈。”
素钗便道:“家主忙完,再来一趟看山堂可好?”
方执不明所以,素钗心里意乱,只将那早已寻好的借口说了来:“我有一物想给您看看,只是托人去拿,大概戌时才能拿到。”
“何不明日再说?”方执这么说,既是真有疑惑,又是担心打搅了素钗休息。
素钗只笑道:“家主莫再问了,只当舍我一分薄面罢。”
她真拿准了方执,这话一说,方执自不再问,和她做好约定,便离了看山堂。
却说这日酉时,方执和文程说完话又休息了一阵,才如约往素钗这来。她想起苏有铁送的礼中有一件玉琴样式的小首饰,便差人去拿,顺手带了过来。
到了看山堂,红豆却是不在。方执兀自往太师椅上坐,手上的东西也不介绍,直放在桌子边上了。
素钗为她倒了茶,看到那桌边的小盒子,自笑道:“我请您来,倒叫您先破费上了。”
方执摇摇头:“当个玩意儿罢了,不足为道。”
素钗不再搭话了,她也不上坐,竟走到玉琴边上坐下了。方执奇怪,因问:“不是说看东西么?”
素钗侧面对着她,闻言朝她一笑,只道:“家主可还有事?”
方执听懂她话里意思,只好由她安排了,便笑道:“罢罢,你随心弹去。只是你何曾与我卖过关子?今日你葫芦里的药,我倒是真想一探究竟了。”
那素钗本是事在心头有些忐忑,才想着弹一弹琴叫自己静下心来,如今方执这样说,她又不免红了脸。好在烛火橙明,倒也遮下去了。
一曲弹完,她果真静了下来。她将双手平放在膝头,沉了沉肩,便起身了。方执只是听琴,实在听不出其中玄妙,因此还纳闷着。只见素钗朝她走来,留了一句“随我来”,竟将她引到内房去。
方执心里觉得有诸多不合礼节,可她叫素钗牵着,竟有些骑虎难下。
“您先稍坐,我去拿来。”
方执四下看看,这里面徒有一床榻、高低两个柜子,哪里能坐?她心里已很奇怪,几面的想法都冒了出来,却不知该往哪处想。她二人同为女子,又明白说开过,按理说不应有嫌,她便随口道:“方某身上还是外衣,焉能坐于床榻之上?”
素钗却笑:“家主好生怯嫩,竟不似外人说的那样了。您只坐吧,我还未说什么,您不必在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