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姐和老李漸漸熟了,上次來的時候閒談了幾句,得知他年輕時在保勝打過法國人,當時腿腳被火,槍打傷,現在落有病根,有時會筋骨酸痛。白小姐敬重他的這段經歷,今天過來的時候,特意給他帶了兩鐵盒的南洋產麝香虎骨膏,說要是有效果,叫他告訴自己,下回她讓人多帶些過來給他。老李對白小姐的高看感激涕零,聶載沉一吩咐完,立刻接過,轉身就追了出去。
聶載沉回了校場。
一套基礎的軍事系統訓練,即便像巡防營這樣的“速成”,通常也需要三個月的時間。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這裡留長達三個月之久,所以每天的課目安排都十分緊湊。尤其這幾天,進入了掌握武器使用的教學階段,他教得用心,官兵學得也很積極。他很快就強迫自己驅散了心中的雜念,投身在校場之上,全神貫注。教完了打靶校正準星後,他讓官兵練習,自己退到一邊,這時,看見老李在校場邊上徘徊,猶猶豫豫,想過來又不敢的樣子,於是走了過去。
老李趕緊迎了上來。
“聶大人,剛才我照你吩咐給白小姐送手套,追到大門外頭,沒見車,就她一個人。我把手套還給她,問怎麼回事,她說剛才來的時候,叫趕車的不必等她,先回了。我說那我叫聶大人送你,她說不用,她想自己找個風景好的地方畫畫。我見她一個人走了,總有點不放心,就想和你說一聲,你又一直在忙……”
聶載沉一愣,立刻轉身,朝營房大門大步走去,走了幾步,又掉頭,叫來營官代替自己監督訓練,隨後匆匆回到住的地方,取了車鑰匙,開車後出門,沿著那條通往古城的路朝前而去。
正是一天裡最熱的時候,頭頂的太陽白花花的,土路上乾燥得冒煙,看不到半個人影。他開了大約兩三里地,終於看見前頭路邊一從野草旁,蹲著一道身穿綠衣的背影,看起來仿佛是在休息?
他加速開到了近前,停車後,一把推開車門,快步而下,正要叫她上來,遲疑了下,慢慢走了過去,停在了那道身影之後。
她仿佛在哭?
“……白小姐?”聶載沉試探著,輕聲叫了她一句。
蹲著的白小姐一下就站了起來,低頭朝前快步而去。
聶載沉確定了,她剛才真的是一個人蹲在路邊哭,立刻追了上去。
“上車吧!”
他擋住了她的去路,低頭望著眼皮子微腫、又轉開了臉不看自己的她,說道。
白小姐眼圈一紅,低頭想要繞開他。
聶載沉想都沒想,再次攔住了她。
“上車。”他說。
他早就看到她左足踝的一側,雪白的皮膚被皮鞋的邊緣磨出了一道紅痕。
她停住了,一顆眼淚沿著面龐滾落。
“你不是還生氣嗎?你還管我做什麼?”她終於開腔了,依然偏著臉,淚珠似斷了線的珍珠,撲簌簌地落。
聶載沉再也繃不住了,輕聲道:“你腳破了,我不會叫你再這麼走路的。你先上車,上車了,我們慢慢說。”
白小姐依然不動,仿佛要在這裡抽根發芽才好。聶載沉也不再和她說了,輕輕握住了她的一隻腕,半是強迫,半是引領,終於將她弄回到了車上。
她擦了擦眼睛,垂著頭,一語不發地坐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