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載沉在暗夜的路燈下立了許久,摸出懷裡那塊漸漸帶了他體溫的金表,看了眼時間。
時針快要指向零點了。
他想起了那天她對他說她不快樂,一點兒也不快樂時那雙眼角泛紅的眼,心裡一陣難受。
他知道她說得不是氣話,都是真的。因為他原本就是這麼一個無趣、和她世界相去甚遠的人。那雙美麗的眼睛,怎麼可能永遠停留在他的身上?
他終於合上表蓋,將金表放回到懷中,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戶,轉身,經過橋頭那株花開奢靡的鳳凰樹,回到車裡,又坐了片刻,終於駕車離去。
白錦繡站在窗戶的後面,透過窗簾縫隙,望著那道站在昏暗路燈下的模模糊糊的身影,站到最後,仿佛成了一根夜色里的柱子。
柱子最後還是動了,走了,影子消失在了暗夜裡。
沒用的男人。整個就一窩囊廢。以前是,現在也是。
她心裡冷笑,唰地一把拉上窗簾,轉身回到床上,閉眼睡了下去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,廣州各界名流和人士,包括以白鏡堂為首的商界實業代表,一道去到通車不久的火車站歡送大總統北上。晚上,羅公子來到白家做客,主人留飯,一道吃了晚飯,白鏡堂和他閒聊,提及早上的送行,說場面隆重,此行又是組建政|府,關乎國運,想必會是明天全國報紙的頭版頭條。張琬琰就興致勃勃地推斷作為民國功臣之一的聶載沉,此行會被委任為什麼官職。
白錦繡知道她是說給自己聽的。沒怎麼上心。現在東山的那個紡織廠才是她最關心的,就好比生活里出現了一個新的愛人,令她激情無限。工廠從前生產的是洋毛巾之類的東西,她計劃照自己的想法改成一間服裝廠,設備、管理人員和工人都差不多了,很快就能正式開工。她喜歡漂亮的衣服。把自己的設計變成實際,想想就令人期待。
她照舊忙忙碌碌,每天早出晚歸。
張琬琰最關心的是她和聶載沉的事,至於這事,起先還以為她只是三分鐘熱度,沒想到她竟仿佛來真的,對那個事竟絕口不提,心裡十分失望,但聶載沉現在又不在廣州,她也是無計可施,只能盼他早點回來,到時候再另外怎麼想法讓兩人和好。
白錦繡知道嫂子在打什麼主意,反正和她說不清。好多事情,自己說服不了她,就好似她也說服不了自己一樣,也就不管她了,一心撲在工廠里。只在這天,大約是在聶載沉離開廣州一周之後,某婦女進步協會邀她以夫人的身份參加一場募捐活動。
她現在還沒法拒絕,就去參加了。午後回來,見還有半天時間,換了身衣服,想去東山工廠,客廳里響起電話,下人接起,叫她,說是司令部里打來的。
白錦繡蹙了蹙眉,走過去接了。
電話是秘書官打來的,說是司令老家來了一個人,打聽著找了過去,說司令的母親在家裡出了點事,急著要他回家。因為司令不在,秘書官就打給了白錦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