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直到那一晚,我才明白,魯西永是一個地名,一座南法小鎮的名字。
我不明白我父親為什麼會在那麼遙遠的地方,他和我老媽是怎麼相遇的,他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?事實上,我對於誰是我父親,早已不再執著,因為我之前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根本沒有他,以後有沒有也毫無所謂。但我還是踏上了去找尋他的路,因為我想知道那些,我老媽所不為人知的一面,她從來不會展露在我、甚至所有其他人面前的一面。
所以,與其說我是去找爸爸的,還不如說,我是去找年輕時的媽媽。
下車的人很多,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走完,站台上的列車員已經開始吹哨示意大家趕緊上車,就要發車了。在我前面的人不多,動作都很快,我一個人帶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,有點艱難地登上列車的台階,才剛站穩,車門就關上了。
每節車廂與車廂連接的地方是給乘客放大件行李的架子,有上下兩層,最下一層的都被放滿了,我無法把箱子放到上層去,一轉頭發現車廂里非常空,於是決定帶著箱子去座位上,反正有的是地方。誰知道剛走了一步,手上一輕,箱子被一個年輕男人自說自話地放到行李架上層去了。
我愕然地看著眼前這位「好心人」,發現他竟然長著一張典型的亞裔面孔:瘦長的臉型,不大不小的丹鳳眼,皮膚曬得黝黑髮亮,身材健碩……
基於他一身明顯度假的打扮,跟我這樣出遠門旅行的人很不同,於是我默認他是當地人,友好又尷尬地用英文告訴他,很感謝他幫我的忙,但因為我到站也沒辦法獨自把行李箱從上層架子上拿下來,再說車廂又那麼空,還是請他把箱子給我,我帶到座位上就行。
誰知道這年輕男人看了我一眼,面無表情地用英文回答說,這趟車在下一站和里昂站可能會上來很多人,到時候沒辦法放行李箱的話會更麻煩。
說完,他就繞過我,徑直去車廂里找座位了。
我錯愕又無奈,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,才緩過神來,決定去車廂里坐下。車票上有座位號,我遠遠地看到「好心人」坐在車廂的另一頭,心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。誰知道找著找著,竟然發現我就坐在跟他隔著一個走廊的座位上,不免又覺尷尬。猶豫了幾秒鐘,我還是決定坐下。
「二哥你在磨蹭什麼呢?」坐在靠窗座位上的是一個看上去像是大學生的男孩,身材有點魁梧,說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。
原來是自己人啊…我心想。
「嗯……」好心人輕輕哼了一聲,口音有點怪,「幫別人擺行李。」
男孩「哦」了一聲,我卻在繼續在心裡嘀咕:別人有叫你擺麼,是你自說自話吧……
「二哥,我們要坐多久?」男孩又問。
「三個小時吧。」
「這麼久?」
「嗯。」
男孩消停了一分鐘又接著說:「你那個洋妞女朋友怎麼沒來?」
這位二哥看了他一眼,頓了頓,答道:「她有事。」
我忍不住在心裡嘀咕:看樣子…多半是分手了…
「你們分手了吧?」男孩卻直白又大聲地說了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