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過去,發現還是看不清他的臉,於是我問他,你是誰?
他嘴角上揚,像是在笑,然後輕聲說,西永,我是你爸爸呀……
我還在兀自驚訝著的時候,一陣悠揚的歌聲響起,然後我就醒了,因為我意識到那是我的手機在響。
「餵?」屏幕上顯示的是賀央的名字。
「今天過得怎麼樣?」他好像無論何時都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。
「還好吧……」我卻精神不好。
「怎麼了?」他立刻聽出來了。
「我……」我仰面躺在床上,一手舉著電話,一手在擺弄自己的指甲,「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人。」
「……」他沒有說話,是在等我說下去。
「我覺得,」我深吸一口氣,「他就是我的親生爸爸。」
「……」大概因為太驚訝了,所以他還是一言不發。
「他是一個畫家,就住在這裡的鎮上,」我繼續說,「他叫路天光,你知道嗎,我媽的書房裡就有一副他的畫!而且我覺得,我的直覺告訴我,他就是我爸爸!」
說到後來我都開始與無倫次了,可是那種急切的想要把這一切與人分享的心情卻是再真實不過的。
然後我又把路魏明是他兒子的事也一併說了,說完我哽咽道:「然後我就覺得很難過。」
「怎麼了?」賀央輕聲問。
「我媽好卑鄙,竟然跟有婦之夫在一起,還生下我。」我胡亂抹去臉上的眼淚,心情跌到谷底。
「哎……」過了很久,賀央在電話那頭嘆氣,「我現在覺得,很多事情,也許別人可以去評判我們的父母,但我們自己是沒有資格去評判的。因為是他們生下我,教育我,養大我,我有什麼資格去評判給了我所有東西的人?」
一時之間,我說不出話來,覺得他這番話好像有點道理,又好像根本是歪理。
可是跟賀央說了這些話之後,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,儘管還是很沮喪,卻不像剛才那麼堵得慌。
「晚飯吃了嗎?」他有時候就像個老媽子。
「沒呢,沒心情,在睡覺。」不知道為什麼,我此刻特別想耍性子。
「沒心情也要吃啊。」
「不想吃……」我故意說。
「你啊……哎……」電話那頭的他無可奈何。
但我卻偷偷地享受這種感覺,外婆和初戀男友是我這輩子唯一撒過嬌的兩個人,如今外婆已經患了痴呆症,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,那個曾經海誓山盟過的愛人又早就不知去向,想來想去,賀央現在是我唯一可以對他任性的人了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