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華雙手伏地,深深拜倒:
“臣入質夏國,多蒙貴妃娘娘捨身相護,才留得一條性命,慈恩深重,無以為報,此次如果需要遣臣回去,臣絕無怨言,只希望聖上……能留下貴妃娘娘。她長年抱病,經不起這樣磨難,夏國要的,也只是臣身……”
“聖上!”
死一樣的沉寂中,忽然傳來一聲炸響,是李重耳挺身出列。“臣……有話啟奏。”
李重耳的胸中,一口氣已經悶了許久,對面太尉裴放接二連三地向他使眼色,都無法阻止這腔悶氣的爆發:
“臣以為,遣阿兄回夏國為質,絕不是解決邊境之困的正途。夏國虎狼之心,一貫有之,要的不是四兄更不是貴妃娘娘,而是我大涼豐饒國土,豈肯因為四兄入質而放棄良機?白白傷我皇室血脈,損我大涼威名!”
李信神色不動,只淡淡望著他。
李重耳鼓足勇氣,繼續說下去:
“貴妃娘娘與四兄在夏國五年,蒙受奇恥大辱,我大涼當全力復仇才是,怎可再次示弱,反將四兄送入虎口?以臣之見,當舉全國之力,救隴安出險,力戰到底,不屈服於夏國淫威!”
群臣嗡嗡,頓時又是鼎沸一片。
紛亂的爭議聲中,李信微微闔起了眼睛。
他也曾經,是個堅決的主戰派啊。
當年惠王李信的英名,在大涼如雷貫耳,遠遠超過他那太子長兄。多年征戰,積功累累,東境與夏國的邊界是他親手平定下來。之後國泰民安,物產豐饒,夏國根本不敢前來侵擾,那片寧靜的天,踏實的雲,如今想來都如夢境一般。
是什麼時候開始天下大亂?
十六年前澹臺詠橫死,護國飛天神失蹤,太子叛亂,先帝薨逝……一連串的變故擊碎了大涼太平。李信繼位後,重整河山,布置了定國侯容毅、靖王李恂兩支重兵把守東境,將近十年的歲月里,也算是保得了江山太平。
大禍起於七年前,或許更早。
靖王與定國侯反目,以違抗軍令為由,未經請示朝廷,前往白河大營,就地斬殺容毅父子。
滔滔白河水,被忠良熱血染到赤紅。主帥遭難,引發大軍譁變。容家軍人數不多,卻是訓練精熟的精銳之師,一夜之間,自相殘殺者有之,棄甲歸田者有之,逃亡者有之,殉身者有之,八千子弟風流雲散,唯餘一桿“容”字牙旗,孤獨飄揚營中。
李恂乃是先帝李浩第四子,李信的親弟弟。然而鑄成如此大錯,罪無可赦,也唯有抓捕下獄,以謀逆之罪斬首棄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