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步走上殿來的,是一位紫袍玉冠的老者。
鬚髮皆已雪白,滿臉皺紋垂疊,年紀足有七旬以上,然而精神矍鑠,浩氣賁張,人尚在殿外,雄渾的氣場卻已籠罩了整個齊光殿。群臣悚然俯首,李信也連忙起身離座:
“大將軍許久不見,一向安好?”
“拜見聖上,”老者口中說著,卻沒有跪拜下去,只以懷裡抱著的一枝金鐧向李信點了三點:“老臣安好得很,勞聖上掛懷。”
“如此深夜前來,所為何事?”
“還不是為了隴安哪。”老者身軀已有不便,費力地在宦官為他鋪設的坐席上坐下:“如此緊急軍情,卻不喚老臣前來商議,真是嫌我太老,已經是無用之人了。”
“大將軍錯怪了。”李信仍然恭恭敬敬,看著老者坐穩,自己才坐下:“朕是擔心深夜傳召,於將軍身體有礙,所以只是報將軍知曉,不勞將軍前來。沒想到將軍如此關切,還是自行前來,倒是朕多慮了。”
這位老者,名喚賀朝宗,官封大將軍,位列一品三公之上,是最有威望的老臣。
三十年前秦國犯境,先帝李浩陷入秦軍埋伏,賀朝宗將李浩負於背上,浴血殺出重圍,自身負傷無數,回營後僅從身上拔箭就拔了有二十餘枝。李浩感此救命之恩,當即賜他金鐧一支,可免一切刑罪,上殿見君可以不拜,只以金鐧點動代替。
李信在這位大將軍面前算是後輩,只能畢恭畢敬以禮相待,見面甚至還要離座,不自在得很,但是先帝遺命又不能違反,也只好這樣沿襲下來。適逢賀朝宗年事已高,早已不能征戰,近年更是連上朝也難,李信樂得不見他面,卻不料此君脾氣硬朗,一聽得軍情緊急,竟然連夜奔入朝中。
“要保天下平安,當拼死一戰!”賀朝宗聲若洪鐘,震得人人耳膜嗡嗡作響:
“夏軍固然強悍,但我大涼亦有驍勇男兒。年初八萬夏軍圍城,隴安只靠五千將士,不也守住了?往年大涼之敗,一在軍力,二在軍心,此番退無可退,當破釜沉舟,顯示我大涼保家衛國之志,絕夏國狼子野心!”
御史大夫章琮謹慎進言:“老將軍,此一戰與年初一戰,情勢又有不同。那赫連阿利是名揚天下的良將,我大涼沒有可堪匹敵的人。老將軍你已經年過七旬,體力難以支撐戰事,趙將軍與范將軍都已在姑射一戰中陣亡……”
“依老臣所見,陛下應當再度親征。軍心必然大振,對夏軍是莫大的威懾!”
龍案前燈火搖動,映得李信面色忽黑忽白,階下群臣鴉雀無聲。
上次御駕親徵結果慘敗,人人皆知是聖上心頭一根刺,如此沉痛心事,也唯有賀朝宗敢當面提起。
司空宋昀覷著李信神色,急忙開言:“大將軍,這如何使得。此一戰兇險至極,全無勝算,還教聖上深入險地?天威自然懾人,然而聖上龍體……”
“臣願代聖上親征!”
一個嘹亮的聲音壓過眾人爭論,群臣紛紛住口,種種神情各異的目光,投向挺身而出的韶王李重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