寥寥幾個字句,能夠千古流傳,是不是就因為吟出了萬眾內心裡,最深最痛最不可觸及的情感?
這一次隴安歸來,李重耳沒有像上次那樣,迫不及待地去甘家香堂找蓮生。他已經走遍敦煌內外,拜過了父親母親,看望了各方親朋故舊,祭天壇燒過香,皇慶寺還過願,一切惦念的,掛心的,逐個兒探視過了,唯獨沒有去找蓮生。
半生桀驁,天下無不可得之事,闖蕩沙場,從無可懼之人,唯獨這一次,他有點怕了。
此次馳援隴安,又是數月分別,思念有增無減,比上次出征時更甚,簡直教他悚然心驚。沙場苦寒中,寂寥刁斗中,刀光劍影中,血雨腥風中,這女孩的溫暖笑容,體貼話語,無數次地掠過心頭,那濃郁異香盈滿他的心裡,摩訶波樓沙花日日盛開在他身邊……
一任這情懷奔涌下去,是不是終有一天會被蓮生知曉?
思念太甚,無可排遣,一向不肯承認這份情意的他,已經忍不住向七寶吐露一二。他是有婚約的人!怎可以這樣?好漢男兒,殺伐決斷,豈能自亂陣腳,誤己誤人!
不能再去找她。
漢之廣矣,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。
就將這份情意,深深藏在心底,埋在時光長河深處,縱使百年不滅,也永遠不為人知。他與她之間,早已隔下這滔滔江水,浩浩然無以橫渡,唯有隔岸遠望,目送她的身影在視線中緩緩消失。
窗前月華如銀,亮得令人心顫。李重耳一把拉過被子蒙在頭上,緊緊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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鳴沙山頭,風煙瀰漫,滾滾沙塵在莫高窟的洞窟邊飛過,貼著崖壁堆成大大小小的沙丘。
蓮生抱著瑤光的脖頸,整張臉埋在那雪白皮毛里,輕輕揉擦。
“好瑤光,我要走了。真捨不得你,若能與你一起前去祁連郡該有多好?定然勝過世上所有良駒。半年不見,想死你了,每次牽馬踏蹬都想起你來,只可惜我都不能常來看你……”
世間恐怕只有這靈獸,在蓮生變化男身之際,仍能自然而然地認出她。那美麗的頭顱伏在蓮生懷中,柔順地與她相依相偎,偶爾伸出舌頭,輕舔那堅實的男兒臂膀,寶石般絢爛的眸光里,盛載著無窮無盡的眷戀之意。
“你說我能順利找到摩訶曼陀羅花嗎?祁連郡比敦煌郡還大,我一個人要找多久呢?”蓮生捧著它的下頜,凝視那雙純稚黑眸,喃喃自語下去:
“故鄉敦煌,我還能回來嗎?還能再見到……你……嗎?”
行程已經定在七日之後,一切都已經打點妥當。蓮生的心裡卻生出前所未有的彷徨,不再是去年初發願去祁連郡找花時的自信滿滿。
怎麼回事呢?她已經孤苦了十幾年,什麼苦沒吃過,什麼磨難沒受過,就算是千里獨行又有什麼了不起,她剛剛才從隴安回來。卻為什麼在此刻,被無邊無際的孤寂包圍,人生頭一次覺得前路茫茫無所依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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