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聖上,臣有一事,求聖上恩典。”李重耳終於開言。
“呵呵,講!”
“臣不願娶柔然公主為妻,懇請聖上准臣退婚。”
鶯歌燕舞的筵席,剎那間一片死寂。
李信笑容漸斂,一雙濃眉蹙緊,雙眸恢復了往日的森嚴凌厲,如刀如劍盯向階下的兒子:
“你再說一遍?”
烈日高懸,薰風駘蕩,整個燕綏樓蕩漾著無盡暖意,李重耳的周身卻是一片冰寒。他沒飲醉,沒發昏,深知這一言出唇的後果,然而拼盡此身,也一定要說出這句話,他只要她,要給她一個名分,一個交代,一個將來,縱然輸掉一切,也是爭取一回!
他長身離座,走到階下,面對高踞龍案的父親莊重稽首,深深拜伏於地。
“臣懇請重議柔然婚事,請公主另擇良配。一雙無情人結無情姻緣,只怕彼此兩誤。臣深知這樁婚事關係兩國邦交,既然不能擔負如此重任,有負聖上期許,臣請削爵去職領罪。只求聖上准許臣戴罪戍邊,以身許國,馬革裹屍在所不惜。”
呯的一聲大響,在這鴉雀無聲的席間恍若一聲驚雷,震得四座女眷一片尖叫。
是李信狂怒之下,一把擲出手中的纏絲瑪瑙雕龍杯,正中李重耳額頭。
“豎子!敢說這種忤逆之言!別以為立下軍功,朕就不斬你!向柔然提退婚?置朕於何地,置大涼於何地?朕還以為你是胸懷國事的好兒孫,孰料在想這種陰暗勾當!……”
李重耳跪伏在地,雙眼盯著地面,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流淌,他全然不覺。周圍一片嘈雜,父親喘息喝罵的聲音,左右跪下求情的聲音,還有母親失聲哭泣的聲音,所有聲音交纏,化成一道模糊不清的巨響,震得他頭腦陣陣劇痛。
漫天轟鳴里,無盡虛空里,唯有蓮生一張小臉靜靜凝視著他,雨水和著淚水,就在他眼前,一滴滴流下面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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猗蘭宮,陰鳳儀的居處。
四處冰缸陳設,白霧繚繞,縱然在這酷暑季節,空闊居室中也浸著一絲絲的涼意。
侍女都遠遠避在廊外,室中只有陰鳳儀一個人。那貴嬪娘娘一改往日嫻雅風姿,只在地上繞著圈子焦躁踱步,重重衣袂拖在地面,發出悉索聲響,更襯得四下里一片死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