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承安也是城中著名的神童,八歲便有才名,十九歲那年,東園雅集上才子云聚,霍承安即席賦成《相和歌辭》一套十二首,轟傳全城,容春靄在閨中讀得詩文,立時便對這少年傾心。
那年上已節,春服既成,人人都去祁水邊行“祓除畔浴”之禮,手執蘭草洗濯身體,祓除不祥。霍承安正在江邊與友人歌舞賦詩,遇到一群女子經過,身後大批民眾追隨,身旁小廝雀躍著告訴他,容家的小娘子來了。
那女子顯然也聽從人稟告了霍承安在場,輕輕撩起白紗冪籬,眼波流轉,望了霍承安一眼。
那笑容,那眸光,一生留在霍承安的心中。
身旁小廝飛跑著前去搭訕,容春靄含笑低頭,一言不發,只將手中蘭草丟在侍女手裡,輾轉交到霍承安的手上。
那股駘蕩香氣,浸潤了霍承安的身心,浸潤了他的整個生命。
自此情根深種,再無倖免。容家世代封侯,對女兒教養極嚴,容春靄幽居深閨,不能出門私會。那些日子,她日日在容府後園撫琴吟唱,霍承安永遠在傍晚申時前去,隔牆低聲相和,兩人如痴如醉,度過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。
一年後的上已節,容府在花園舉辦曲水流觴的筵席,園中設環曲水池,酒觴順流而下,接觴者暢飲一杯,賦詩一首。此時的霍承安已經是名揚大涼的才子,自然受邀在座,春風得意的少年郎,風儀典雅,手揮目送,一首新詩酒一杯。
容春靄就在他的對面,她一定是有意選了那個位置。
三面設了帷帳,旁人都見不到她的面容,唯與霍承安正正相對。身旁春花爛漫,芳草離離,香爐中香霧縹緲,四下里歌舞喧譁……全都不在霍承安的眼裡了,他的眼裡,只有她,那是世間最嬌艷的花朵,萬千筆墨描摹不出的畫卷。
就是在那次,他悄悄送了她信物。苦心尋來的上品美玉,聘請能工巧匠琢成玉梳,梳背上鐫刻了兩人的乳名。霍承安生於豐饒秋日,乳名“豐年”,那容春靄,乳名自然不為外人所知,然而他早在兩人往來的詩文中見到她娟秀的落款:“阿脂。”
阿脂,豐年。這枚玉梳自此伴隨她直到生命終點。
如果人生可以回頭,他應該在那時候便娶了她,為什麼一拖再拖?只道好男兒先立業後成家,他想做到京官,再轟轟烈烈地迎娶心上人。孰料惠王李信先下手為強,求納容春靄為孺人。
那樁婚事,在當時也是軒然大波。容氏乃是大涼三世家之一,地位尊崇,自然不願女兒為妾室,容春靄更是誓死不從。然而先帝下了旨意,欽命兩家成婚,容家無可推拒,唯有恭領聖命。
霍承安永遠也不會知道,當日先帝賜婚,到底是先帝自己的意思,還是惠王的意思?惠王在朝中勢力,已經駸駸然可與太子李譚抗衡,納容春靄為側室,正可結納容家勢力。李浩晚年多病,朝堂失去控制,全然成了李信與李譚的戰場。
霍承安在第二年便做到京官,進入尚書省任職。然而落花流水大勢已去,容春靄已經進了惠王府,再沒有春光爛漫,芳草依依,再不能詩文相和,琴瑟和鳴。庚子二十二年,惠王登基為帝,自此容春靄歸入深宮,更是了無音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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