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然聽得蹄聲噠噠作響,終於有人縱馬馳來。
“徐角!”李重耳高呼一聲,也不顧刑曹幾位官員攔在身邊,縱身就往門口衝去,蓮生也早已失了王妃儀態,一把拎起裙角,緊隨在李重耳身邊:“……徐角!怎麼樣?霍都尉他……”
李重耳的呼喚,猛然收住。
大門洞開,兩旁侍衛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一個白袍青年躍下五花馬,周身浴血,腳步踉蹌,卻是如風般直衝門前,大步邁進門檻。
不是前去探聽消息的徐角,不是別人,正是韶王輔護都尉霍子衿本人。
李重耳愣在當地,呆了一瞬,猛然衝上去將霍子衿一把抱住。霍子衿被他撞得後退一步,險些被門檻絆倒,終於也張臂抱住李重耳肩頭,兩人如死後復生般緊緊相擁。
“怎麼回來了?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”李重耳鬆開手,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,一邊低頭打量霍子衿全身:“這是挨了廷杖?腿沒斷吧?啊?……這裡怎麼這麼多血?天哪,你挨了宮刑?”
“什麼話啊,你才宮刑呢。”霍子衿笑了笑,顴骨邊傷痕迸裂,流下更多鮮血,神情卻是相當愉悅:“聖上開恩,免了我的罪名。……哦,這裡啊,在刑曹受審時候,吃了小小苦頭。”
李重耳回過頭,向身後幾位刑曹官員怒視一眼,嚇得幾人一齊退後一步。忽聽紛亂的腳步聲響,是庭園中的李可兒聞聲趕來,在石徑上跑得跌跌撞撞,幾名宮人驚惶地追在身後:“公主!公主當心!……”
霍子衿一把推開李重耳,拖著一條傷腿,縱身迎上前去。
清風裡,艷陽下,兩人在狹長的石徑上相逢。
雙眸閃動,急切地對視,視線從雙眼掃向面龐,掃向那剃光的頭皮,染滿鮮血的衣襟,掃向身心每一處,終於回歸原點,緊緊膠結。
隨著盈盈淚滴灑落,兩人不約而同地撲向對方,緊緊抱在一起,仿佛要將那可愛的身體牢牢擁進自己的生命里。
李重耳和蓮生隨後追來,屏退周圍的宮人和侍從。霍子衿腿上仍在流血,滲透厚厚的皮靴,滴得石徑上一路都是,李重耳再怎樣心潮激盪,也忍不住煞風景地開言:
“我說,霍都尉,你是不是先去處理一下傷口……”
身後的蓮生拉了他一把。
“那不重要。”
是啊,那不重要。
誰也不知道,昨夜的霍子衿,經歷了怎樣的腥風血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