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娃詫異地望他一眼。“你?你還能反省?”
“是啊,我怎麼不能反省。本王自詡英俊神武,天下人都該對我另眼相看,但實際上呢,這些年來,對我好的人,沒一個是因為我模樣俊美,都是因為我待人的恩德。看來我容貌之美,遠遠不及內心,以後再不可高估自己容貌了。”
瓦娃的嘴角,用力向一邊撇去,看著似驚異又似嘲諷,又似強忍住笑容。沙鼠已經烤熟,散發出濃郁的香氣,瓦娃伸手取過木棍,橫在臉前,嘟起嘴巴吹著,李重耳連忙挪挪身子,坐得近一點。
“這一路上,多蒙有你在。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瓦娃聽而不聞,並未答言,然而唇角微揚,眼帘輕輕垂下,長長的濃睫擋住碧眼內的精光,火光下竟有幾分異樣的溫柔之意。纖指將手中沙鼠褪向木棍一邊,淡淡笑了一聲:
“喏,人美心善的殿下……”
“殿下?殿下?”
急切的呼喚自不遠處響起,一聲高似一聲,是百里孤鳴一路尋找著奔來:“啊,殿下,你在這兒!四處找不到,擔心死我啦!”
“擔心什麼!有瓦娃公主在……”
李重耳話音未落,扭頭一望,忽然愣住。只見身邊的瓦娃已經將沙鼠塞進口中,大口撕咬起來,一邊吃還一邊滿意地點頭。李重耳與百里孤鳴呆呆的瞪視中,她飛快將沙鼠吃得精光,伸袖抹了抹嘴巴,抬頭望望夜空,瞟一眼身旁兩人,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神色。
“午夜已過,你們還不去睡覺麼?”
“……睡,這就去睡。”
李重耳翻身站起,百里孤鳴慌忙上前幫他拍打身上灰塵。李重耳低頭打量著百里孤鳴,思忖了一下。
“百里孤鳴,你會劈柴麼?”
“會啊,卑職從小就會劈柴!”
“好。”李重耳不待他拍打完畢,已經大步向山洞走去:
“等咱們回了府,你給我去家令司劈柴,整個冬天的柴,都歸你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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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中的龍跡,終於到了盡頭。
那道白雲消失在荒野中一片奇異的沙丘處,沙丘縱橫交錯,排列成整齊的形狀,遠遠望去橫平豎直,四四方方,分明不是狂風吹出來,而是人力所造的城牆。雖是城牆,又全然沒有人跡,方圓數里,萬籟俱寂,透著莫名的寒意。
“高昌故城!”瓦娃低聲道:“久聞五百年前有漢兵駐紮戈壁,建城屯田,後來被風沙吞沒,難道就是在這裡?”
“沒錯,看這位置,必然就是了。”身後一個沉靜語聲響起,是柳染喃喃吟誦:“昔漢武遣兵西討,師旅頓敝,其中尤困者因住焉,地勢高敞,人庶昌盛,因名高昌……”
李重耳聽而不聞,只愣愣望著殘破的城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