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盡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她,隨手抓一把干棗和長生果擺到爐上,又道:「祈福十二日是要日日守在殿外添油守燈,你若是身子不適,在殿內守著就是。」
干棗經火一烤,霎時散發出陣陣香甜,混著茶水的清香,驅走厚重的檀香味道。
姜漣幾乎沒有猶豫,惶惶道:「不照規矩辦,只怕祈福不起效用。」
費力尋夠四十九人,又要接連祈福十二日,最後卻無濟於事,豈不是枉費心力。
皇帝似乎並不在意,若無其事地笑笑,「若是祈福便能改命,只怕天下要亂套了,況且太醫說過,朕這是長久積攢下的病症,藥石都難醫,又怎麼能寄希望於神仙?」
「皇上萬萬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。」她耳根子軟,聽不得別人的苦楚,直起身子坐的端正,溫聲勸道:「皇上您瞧我,當初我父親獲罪的時候,我連活下去的心思都沒有,也真以為自己活不成了,可如今還不如全頭全尾地坐在這兒。」
她拿不堪回首的過往勸慰他,眼神中滿是真摯,有她幼時的影子。
皇帝怔怔看她,面上既有悵然,又有驕傲,這就是他為之戚戚的人,磨難沒叫她自輕自賤,反倒生出磨不去的韌勁兒來。
她被他看得赧然,有些尷尬的攏了攏鬢間碎發,微微偏過面去。
經過這幾遭,他也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性,知道她懷揣惻隱之心,於是絞盡腦汁地想出迎合她的法子,撿出兩顆長生果剝開給她,垂首佯裝沮喪,「除了你,從沒有人同我說過這樣的話,你應當知道,我母妃很早便離世,父皇也捨棄了我,早早將我打發到平州去,平州貧瘠,又將我磋磨出滿身的疾病。現下雖再回到京城,但若是問我京城和平州哪個好,我還是覺得平州更好些,起碼在那兒不會受人欺凌。」
他喃喃不止,語氣中難掩落寞,姜漣回過頭來,能瞥見他蹙起的眉頭、發紅的眼瞼,原不該用值得憐愛形容男子,可此時此刻,她覺得他著實可憐,連脖頸間那圈狐裘,都顯得他格外瘦削羸弱。
她知曉他幼時的事,他所言句句非虛,甚至沒有吐露全部酸楚,比如他隨他母親身居冷宮的那幾年,比如他最終一根廣袖自縊的母親,樣樣都足以讓人心生憐憫。
她的目光從疏遠轉為憐惜,攤開手心伸到他跟前,柔聲道:「您現在是皇上,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,再沒有人敢輕視您。」
他不抗拒她對他的悲憫,反而覺得是關切、是榮幸,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她的手心,抬頭再迎上她的目光,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湧,比之前坐上皇位的那一刻更令他澎湃,他輕輕屏息,讓自己不致失態,「這麼說,我該好好活著,不然白叫捨棄我的人高興。」
說著,他還暗罵自己荒唐輕浮,不過一個觸碰、一個眼神,何至於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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