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妙語興奮地“咦”了一聲。
邵遠問怎麼了。
谷妙語美滋滋地說:“你叫他大叔,那我以後不就是你大嬸兒了。”
邵遠很想對谷妙語說一句:你給我出去。我沒有你這麼缺心眼的嬸子。
谷妙語美滋滋的表情很快被唏噓感慨替換。
邵遠覺得別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依附臉的主人存在的,表情本身都是死的。但谷妙語的表情卻是活的,好像脫離了她也獨自有生命一樣的鮮活。
他看著她的一嗔一喜、一嘆一驚,覺得自己的情緒也在隨著它們受影響受蠱動。
母親說過,能夠輕易感染別人情緒的人,最適合做領導者。他想像著這位小姐姐如果有一天做了領導者,那該會是一副什麼樣子。
他問有點唏噓感慨的谷妙語,你又嘆什麼氣呢。
谷妙語說:“我感嘆啊。我受了陶星宇的鼓勵,大學畢業直接殺來了北京。可是我來了這裡才發現,人生啊,不是光有雞湯就能支撐你活下去的,它還是得燉燉你的骨頭熬熬你的肉才行。”
她告訴邵遠:“我到了北京,學校不好,把名字講出去,很多人連聽都沒聽過,因此工作找得很辛苦。等好不容易找到了,我還老因為眼睛裡容不下沙子被辭退。眼下這家礪行裝飾,算是我幹得時間最長的一家公司了。我知道,雖然秦經理又慫又面,但有時候他對我還是挺好的。我知道的,我都知道。”
邵遠聽著谷妙語後面的喃喃自語,有點跟著她一起感慨。
原來不只秦經理什麼都知道。她也是什麼都知道的。
知道不用說破,各自做各自該做且能做的事,堅守各自想要堅守的陣營和平衡,讓這家看上去也充滿行業黑洞的公司,其實有了那麼一點可取之處。
他最後給谷妙語的故事做了總結。
“你這算不上安徒生童話,安徒生童話其實在童話故事背後都有教育意義。你這個和陶星宇的相遇,我實在提煉不出來什麼教育意義,充其量就是兩句站不住腳的雞湯。”
不知道為什麼,他特別想反駁谷妙語這段自定義為童話的經歷。她給她和陶星宇的那場相遇全程使勁加濾鏡,加得畫面都朦朧模糊了,可不就顯出童話意境了麼。
可其實不就那麼回事。
對他的結論,谷妙語非常不服氣:“哪兩句雞湯?怎麼就站不住腳了!你說我可以,說我雞湯谷的雞湯不雞湯就不行!”
邵遠來了槓勁兒,憋著一股勁要打破谷妙語的童話。
“首先,你笑對人生,人生就會笑對你,這就是一句屁話。人生憑什麼要笑對你?你對我笑我都不一定回給你一個笑,你要求人生回給你一個笑?不好意思人生太忙,而你想太多了。”
谷妙語被噎在那,表情像有隻蒼蠅堵在嗓子眼兒似的。
邵遠把心一橫,繼續槓,不槓到童話濾鏡消失不過癮:“其次,路難走,你堅持也不一定有用,也不一定能從小路輔路走上大路主路。比如說,有的人不適合唱歌,卻非要當歌星,這種情況下,堅持對他而言那就意味著悲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