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段呈譽覺得事情囑咐完了,便轉身走進侯王府,他剛跨過紅漆銅門略高的木質門檻沒多久,便聽到蘇翡白優雅清貴的聲音,「等等。」
段呈譽轉身,眸光微疑地看著他。
蘇翡白決定了的事就不再猶豫,臉上維持出沉靜的神情,叫旁人完全看不出他心裡的微妙尷尬,從容流利道,「太晚了,不回去了。」
蘇翡白考慮到了段呈譽的反應,難免奚落他幾句有病之類,這會將局面逼得更加尷尬。
但他一向目的性極強,幾句風涼話而已,與治病要事相比,孰輕孰重他分得清。
段呈譽眸中有一絲異光,他早就覺得蘇翡白今日的行為舉止太奇怪,抱他,大半夜來送綠豆糕…還說是親手做的,現在他又在折騰什麼?
不過,在蘇翡白歇在哪裡的問題上,他們意見是一致的,段呈譽竟一句廢話都不講,便很爽快地點頭了。他的聲音低沉、富有磁性,跟他的長相和身材一樣,充滿了男性的魅力,道:「行,客房有幾間都是收拾好了的,讓阿綿帶你去。」
蘇翡白沒猜准段玧的反應,也不管了,表情淡然道:「你剛才說,侯府的房間隨便我挑?」
段呈譽一聽就知道蘇混帳在勾他的話,不打算接招了,道:「你下句打算說什麼?」
蘇翡白道:「讓我在你房裡歇一晚。」他說的是「讓」,語氣卻一分不軟,介於請求和命令之間。
這次段呈譽依然很爽快,地拒絕了:「不行。」脫口而出,一絲一毫的停頓和猶豫都沒有。
蘇翡白忽然想起一件段呈譽小時候的事情,道:「怎麼不行?反正你今晚也不用睡了。」
段呈譽眼眸微斂,他什麼時候知道這個習慣的?
卻道,「誰告訴你今晚我不睡了,就算我不睡,你就可以隨便用了?寢房的主人不同意,所以被褥不同意,軟枕不同意,榻也不同意。」
他留蘇翡白過夜,一是宵禁嚴厲,二是夜深路遙,正常人早該歇寢了,蘇翡白還得在外面奔波趕路,實在太受苦。
雲泥之別的意思,他是雲,蘇混帳是泥,然而大啟其他人連泥都不算。他對蘇翡白的嫌棄有一些吧,並不是很認真的那種。
所以才總對他心軟,從未想過傷他害他之類。心軟了,舉手之勞,允他一夜方便倒沒什麼。
可蘇翡白想睡他的臥房,這就是另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了。他那點嫌棄又開始作祟,段呈譽不樂意了。
最後,他沉著俊臉道,「總之,全都不同意,全都不行。」
蘇翡白:「……」。從小到大,段混帳用來懟他的話怎麼總是這麼多,果然還是冷戰來得清靜。若不是為了治病,誰願意理他了?
又想段呈譽許是長大後習慣改了,被擾醒後竟然可以睡著了,既然他要歇寢,那更不可能把寢房讓給他。
蘇翡白稍微思忖一遍,覺得拿公事來要挾段呈譽,太不合適。
涪陵蘇氏的歷史比大啟更悠久,勢力盤根錯節,一半以上的京官都與他們有關係,國本也有一半掌握在蘇氏手中,皇室力量反倒不及他們。
「做王子不如做蘇子」,蘇翡白是涪陵蘇氏的正宗嫡脈所出,即便皇室的段呈譽這兩年風頭極盛,可細論起來,蘇翡白的背景勢力和出身地位,都要比魏武侯優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