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累了,也厭煩了。
「……好吧,媽媽,你想睡,就睡吧。」小梁度沉默許久後說道,「你睡著後,會和爸爸去同一個地方嗎?
「如果會,爸爸還會再死一次嗎?」
母親閉著雙眼,沒有任何回應。
小梁度用力拽下白色浴簾,把母親的頭臉與浸泡在血水中的身體蓋住,像家具上的白色罩布覆蓋了所有鮮艷顏色。
家裡異乎尋常的安靜,一丁點吵架聲、打砸聲都沒有,他很不習慣,一時茫然地不知道該做什麼。
發了片刻怔後,他決定上樓收拾自己的東西,離開這棟房子。
這裡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,在這裡他被母親用愛恨絞纏的飼料餵養著,被父親用皮帶與荊條教育著,是雛鳥巢,也是受刑地。
現在沒人餵養他,也沒人教育他,他可以一無所有地離開了。
小梁度走出母親的臥房,來到客廳時,玄關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重重的敲門聲。緊接著又是一聲,敲門聲很快變成了不耐煩的砸門聲,有個男人聲音含糊地叫嚷著:「……開門!我沒帶鑰匙,進不去了……老婆!兒子!快來開個門!」
轉頭望向神龕上的遺照,小梁度不禁打了個激靈,深吸口氣,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,透過貓眼向外看。
樓道的燈亮著,照出了半身是血的男人身影。
男人約莫四十歲,西裝革履,身材高大,長相原本稱得上英俊,但眼下被污血糊了一臉,額角還塌陷下去一大塊,破碎的顱骨內不斷滲出混合著腦漿的液體,看起來就只剩驚悚了。
我爸爸,梁叢睿,小梁度心想,前天出車禍死了。大人都說頭七是還魂日,可這才三天,爸爸就急著回來了。他回來做什麼?
門外男人仿佛聽見了什麼,一張血臉忽然向著貓眼湊過來:「我知道你在裡面,乖兒子,給爸爸開開門。爸爸給你帶禮物了,你不是想要新的童書嗎?爸爸給你買了一整套原版的格林童話,快開門吧!」
小梁度猛地後退幾步,心跳加快,呼吸有些急促。
他不會開門的,爸爸活著的時候喜歡看他挨著揍笑,死了以後說不定喜歡看他扒了皮哭,誰知道呢?
不知何處忽然飄來一聲幽幽嘆息,聽上去像是媽媽的聲音。
媽媽討厭爸爸早出晚歸,回來時身上帶著應酬後的酒味和香水味,為此她每次都要歇斯底里地大鬧,甚至發展成一場風度全無的毆鬥,最終雙方兩敗俱傷,再把熟睡的他揪起來,逼問他之後要跟著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