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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宇剛進家門,女傭低眉順眼地迎過來,說太太來了。
他愣了一下,下意識問,誰,什麼太太?
女傭也愣了愣,就是太太呀。
他這才意識到,對方說的是汪子芊。分居將近一年,這是頭一次,汪子芊踏入他現居的宅邸。
祁宇皺緊眉頭,走進客廳,看見汪子芊的背影。她似乎正抬頭欣賞著什麼,由於背對著光,祁宇看得並不真切,輕手輕腳地走近。
隔著不到半米距離時,汪子芊忽然回頭。祁宇越過她的肩頭,終於看清了她剛剛正在看什麼,瞳孔遽然緊縮。
他怔了好一會兒,隨後惱火地詰問:「你有什麼毛病,沒經我允許,敢亂動我的東西?!」
汪子芊陰陽怪氣地笑了笑,「幫你把這幅畫掛起來,你不感謝我,反倒還吼我,好心沒好報吶……」
關於這幅畫,她零星知道些淵源,以假亂真的贗品,祁宇花了不菲價格購入,卻因為這筆交易受到牽連,在美國差點被起訴坐牢。
「別做多餘的事。」說完,祁宇臉色陰沉,喚來傭人,命他們將畫取下來。
「誰都不准取!」汪子芊劍拔弩張,擋在畫和傭人之間。
做下人的本就是看東家臉色,即使汪子芊現在也不算完完全全的女主人了,但她那架勢,哪個敢隨便招惹。傭人們站在原地,為難地看向祁宇。
祁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,像是要滅口似的過來,一把推開了她。
她趔趄了一下,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態,鼻腔里湧起一陣酸麻。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啊祁宇?你別搞錯了,你本來只是個混混、下三濫,是靠著我才能有現在的榮華富貴。你以為你真是人上人了?別傻了,在我,還有我爸眼裡,你甚至連街頭賣藝的猴子都不如……猴子都比你聰明,還會點把戲討好觀眾,你呢,你會點什麼,拍馬屁、裝得人模狗樣算你的本事嗎?」她氣極反笑,「……我真後悔,怎麼會豬油蒙心選了你?我就該讓你爛在北京,生活飢一頓飽一頓,住地下室,工作朝不保夕!」說話時,整張臉直到脖子,都因氣憤而洇出了紅色。
祁宇也不甘示弱,「我求著你讓你倒貼我了?還不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……」
「心甘情願?你好意思說這幾個字?你不覺得諷刺嗎?」她停了停,眼裡蓄了層比憤怒更深的東西,類似悲哀,「我看不起你祁宇,你根本不是個男人!」
曾經,她認為他們之間的婚姻亮起紅燈,是因為一個模糊輪廓的第三者,長久地被記掛在祁宇心中。她現在總算是看清了,自己與之角力的哪是第三者,第三者不過是假想敵,真正害她變得滿腹怨懟、如此面目可憎的,不正是眼前這個男人嗎?
她愛他時,可以忽視那些彆扭的細節,可如今看透了、不愛了、不想退讓犧牲了,他的任何反應與舉動,都不再讓她有期待,甚至讓她生恨,恨得咬牙切齒。
面對她這番炮火一樣的輸出,祁宇把臉拉得很長。他掃了眼在旁戰戰兢兢的傭人們,使眼色,讓他們退避三舍。
待人都走空,只剩下他和她兩人。他從桌上抄起一個花瓶,故意砸向汪子芊腳邊。碎片迸裂,水珠濺出,汪子芊條件反射地驚呼一聲,向後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