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這麼久來第一次,他有點害怕面對早晨。
比佩德羅調查更先到來的,是FBI的傳喚。審問的是那些例行問題,辛戎早就做好了應對。他不能信口開河,更不能發瘋,儘管FBI的審問方式足夠把人逼得發瘋。
從警署放出來,已過去了七個小時。當然,這種審問,不會只有一次,接下來還有「硬仗」要打。他以為他還是會惱怒的,但奇怪的是一點兒火氣也沒有。他說了太多話,嗓子干,舌頭僵,現在只想靜靜的當一個啞巴。
蘭迪來接他,他坐進副駕,嘴一嘬,食指擱在唇上,對蘭迪做「噓」,意思是什麼都別問。蘭迪焦急的臉一垮,神色幾變,像在掙扎,可最終還是抿抿唇,放棄了追問。
他在心裡覺得好笑,有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荒謬之感。
在車上,佐伊來了電話,詢問他情況,他敷衍了幾句掛了;然後是佩德羅,問他進行的怎麼樣,他說就那樣唄,反正跟你說的大差沒差。佩德羅笑,告訴他,不要擔心,就算上了法庭也沒關係。在法庭上,真相最不重要,輸贏才重要。
他附和,嗯,真相算個狗屁。
到家,蘭迪問他餓嗎,他說還行,但蘭迪還是點了外賣。
等外賣的間隙,他去浴室洗了個澡。擦著頭髮出來,外賣已經到了。蘭迪擺好飯菜,還泡了茶,走向他,接過他手裡的毛巾,替他擦起頭髮。
「好香——」蘭迪說,還故意閉起眼,像是要單憑嗅覺確認無鑿,「你換了洗髮水還是沐浴露?」
他笑,「還不是跟原來一樣的東西。」
蘭迪反問:「真的?」一把摟過他,將鼻子湊到他頸間深嗅,手也沒閒著,箍住他的腰,摩挲起來。動作慢慢走形,變得曖昧。他懷疑蘭迪是以此為藉口,在吃自己豆腐。
「夠了吧,我肚子餓了。」他倒也沒那么小氣,被蘭迪多摸幾下,並不會掉塊肉。反正就像被一隻毛烘烘的狼犬拱來拱去的,人跟動物有什麼好計較的。前提條件,要心情不錯時。
兩人面對面,坐下吃飯。
蘭迪不動聲色觀察辛戎,覺得對方最近像缺一點陽氣。但從FBI那邊好不容易暫時脫身,誰又能是喜氣洋洋的呢?
他傾身,摸到辛戎的手,沒頭沒尾地問:「你後悔嗎?」
辛戎抬起頭,停止咀嚼食物,一眨不眨盯著蘭迪,一邊腮幫子還是鼓的。
後悔什麼?總得有個主語吧。
後悔跟達隆斗個你死我活,也許自身難保?還是後悔去了香港,親手解決祁宇,卻害了辛羚?是後悔跟他蘭迪一起回紐約?還是後悔今天兩人見了面,卻不能心平氣和地吃一頓飯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