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稍微长大了一些,也问过孟延军的事,可冯芝兰只是看看她,叹着气说:“问什么,都是过去的事了,你那时太小,自然不记得,不记得也好,不记得就不难过了。”然后继续低头干家务;孟菁则是闭口不提,孟芜要是问得急了,她就搪塞一句“你问妈去吧。”
孟芜酝酿了一会儿,觉得今天是个把事情问清楚的机会,就瞄了冯芝兰几眼,鼓起勇气,试探性的问道:“他也是吗?”
“谁啊?”
“我爸。”
冯芝兰有些发怔,看着孟芜,嘴唇张了张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孟芜有些后悔,心里开始埋怨自己:多这句嘴干什么!这不是惹事吗?本来好好的一顿饭,都让这两个臭男人的破事儿搅和了。呸呸呸!死渣男都给我滚一边去!
就在孟芜以为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,冯芝兰用勉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是啊,你爸也一样,本来好好的,他在单位里升了副科长,我单位开了三产,工资年年涨,日子眼见着越来越好了,他却去赌了。”
孟芜很少听冯芝兰讲孟延军的事,一时没忍住好奇,“他赌的什么?怎么赌的呢?”
“一开始是小打小闹,只是和同事、发小打牌,输了赢了也就几块钱的事,可后来,他家一个老邻居介绍他去买□□,数额就渐渐大了,最后,他认识了几个不三不四的无业游民,他们直接带你爸去了城郊结合部的地下赌场,一把就能赌成百上千,那时才赚多少啊,他连你爷爷的一套房子都赔进去了!”
孟芜皱着眉,闷声听着,冯芝兰不再继续往下说了,隔了一会儿,孟芜问道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冯芝兰抬眼看着一桌子的饭菜,眼神却开始放空,仿佛隔着饭桌又看到了过去,看到了那个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下午。
她的语调有些发颤,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死死气沉沉,仿佛在复述一个遥远的噩梦,“那天下午,我单位开完会,想回家拿点东西,到了楼梯口就看见咱家门大敞着,屋子里柜门抽屉也都开着,东西翻得一地都是,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了,我吓坏了,跑下楼就要报警,可邻居把我叫住了,说刚才咱家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响,人家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打开门看看,结果就看到你爸在屋里,也不关大门,一通乱翻,敛了个小包袱就头也不回的冲下楼走了。”
孟芜屏住了呼吸,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又直白的听到当时的情形,她看着冯芝兰:“那,那他都拿了什么?”
“他把能拿走的都拿走了,就留了一个他不知道密码的存折,里面只有二百块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