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後方的林間似乎有人在悄悄跟著咱們,看打扮應是喬府的人。」陳儀壓低了聲音。
「興許是四殿下派來的,大人,我們回上京之後還要進宮嗎?」
「有多少人?」
「大約有三四十個。」
陳儀見簾中靜默不語,又試探地問道:「要讓侍衛將他們抓起來,還是……」
「就讓他們跟著。」
裡頭傳來一道泛著冷氣的聲音:「進城之後直接回丞相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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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喬泰?我從未聽聞過此人,可是你在東陽的遠戚?」
喬敦姿態放鬆地倚在剔紅獸紋交椅上,手中還挾著根白玉菸斗,從嘴中徐徐吐出一口煙來。
「怎地神情如此拘謹,莫不是在外邊吃花酒又被你夫人抓著了?」
只見喬忠沉默了半晌,竟陡然在喬敦跟前跪了下來,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,苦聲道:「侄兒自知有罪!今兒特此前來向叔父請罪!」
喬敦見他面色發白,步伐虛浮,顯然是當真背著他默不作聲地藏了件大事,心中亦是一沉:「起來說話。」
喬忠兢兢戰戰地起了身,但卻不敢看喬敦那張瘦瞿精明的雙眼,只低著頭咬牙道:「不知叔父可還記得江左的那些地。」
江左是東陽喬氏經年盤踞之地,膏腴的私田稅收更是整個喬氏收盈的重要來源之一,身為喬氏家主的喬敦自然對其了如指掌,只不輕不重地瞥了喬忠一眼:「那些地出什麼事了?」
喬忠低頭拭著汗:「那些私田近年來都是江左的父兄們在管,直至前些時日家裡人遞來消息,我才知曉近兩年來喬家的土地竟從八千畝擴到了上萬畝……」
喬敦聞言冷冷地彈了彈桌面:「私自吞併千頃公田,若是被查出來可是重罪。」
「不過這在我看來也不算什麼能讓你主動來請罪的大事。」
喬忠趕緊接著小聲道:「家中父兄本想著趁今年收成好,往京中孝敬您幾成,可偏偏未想到今年初春時竟泛了洪災,那些失了地的農民都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,往桂州那邊去了。」
「桂州刺史周平與家父私交甚篤,知道這事之後便給他出了個餿主意,唉……叔父您也知道,我們東陽那兒都是鄉下人,沒什麼文化,這周平借著膽一忽悠,那老頭子就聽信了,這下就徹底釀成了大禍——」
喬敦不耐地道:「說重點。」
喬忠深吸了幾口氣,才哭喪著臉道:「是那朝廷撥的八十萬兩賑災銀。」
「……被他們幾個當地大官一併吞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