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她是不會忘記的
小時候母親常說:不要跟陌生人走,不要隨便去人家家裡,你永遠不知道叫你去的那戶人家家裡有什麼。
母親是嚇唬還是事實已無從可考,讀小學時,顧之橋看到一本雜誌。說是雜誌,倒像是案件集,裡頭記述的案子不是強//奸就是拐//賣,封面上赤//身裸//體的女死者面無表情。
顧之橋永遠都記得死者的眼神,空洞迷茫,又好像有千萬個為什麼。
一本雜誌抵過母親的再三叮囑,在這方面,顧之橋比任何人都聽話乖順。警惕心不止用來防備陌生人,夜晚回家,下意識留心周圍的人,絕不讓人跟在身後走在一條直線上。進了大學、工作後獨自旅行,她也始終保持警覺。
警覺的後遺症之一是很少會發生春風一度的風流韻事,不管是哪個傳說中的桃花聖地,一夜邂逅從來與她無緣。
這是她給自己找到的理由,論為什麼站在程充和房門口會有莫名的緊張和遲疑。
比起客房,程充和的房間裝修更勝一籌,色調素潔,陳設簡單、實用,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浮誇裝飾。房型結構與客房相似,有書架有CD架。陽台直通洱海,有個小碼頭,小碼頭處停泊著一艘充氣艇,可供人隨時划船洱海泛舟。
美中不足的是,靠近水域濕氣重,若是長期居住樓上會更好一些。
「充氣艇會定期維護,日常檢查,有興趣可以劃出去看看。不過得跟別人一起,或是等你能說話之後。」
可不嘛,一個人七手八腳劃出去,在湖心打轉,劃不回來了,叫天沒聲音,叫地也無語,連個電話都沒法打。
程充和對顧之橋沒有避諱,自顧自將沙發上的衣服疊好放進抽屜里。
看出顧之橋的拘謹,連打量都是小心翼翼。她說:「洱海邊潮濕,幸好太陽好,衣服曬著幹起來很快。要洗衣服的話可以用洗衣機,晾在頂樓露台,一天肯定干。」說完她偏頭看一眼老老實實端著杯子,立在身後的顧之橋,「會做家務?」
不會做就代表平時全是她女兒幹活,顧之橋求生欲很強,連忙點頭。
她們分擔家務,誰空誰多做一些,兩人都不是推脫的人,也沒有放任房間不乾不淨,視若無睹的本事。唯一的問題是對乾淨的標準不一樣,達成協議花了不少時間。
「哎,你坐呀。」程充和實在看不下去,拿走她手上的杯子擱在一邊,推著顧之橋去坐沙發,讓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。眼看她眼睛瞪得老大,倉惶又膽怯,臉都紅了,她忍不住笑,「你這樣,真像一隻嗷嗷待宰的羊,唔,小羊羔。」
顧之橋窘迫,張嘴擺出「咩」的口型。
程充和把杯子重新塞回她手裡,「快喝掉。哎,顧小姐,真的不用去醫院嗎?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明天去藥房看看胖大海,泡茶喝能潤喉哦,再看看有沒有羅漢果。」
她一手叉腰,時而思索,時而蹙眉,時而微笑,使她充滿了精靈似的靈動之美,超越年齡與性別的界限。
難怪那些年輕男人對她趨之若鶩。
床頭柜上的一隻相架吸引了顧之橋的注意,背景是正在裝修的房子,應當是飛鳥與魚客棧的毛胚雛形。一個男人光著膀子站在只有水泥柱子的客棧前頭,雙手豎起大拇指,笑得陽光,棕色捲髮搭在額前,能看出肌肉的線條,瀟灑自然。不得不說,賣相挺好的,起碼甩林建學十八條橫馬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