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,這世界上,誰不自私呢?
剛剛他怎麼也忍不住,問姜言瀾對陸清離是否只有愧疚。
也不過是他想確認姜言瀾的感qíng而已。
他出車禍時,緊緊護著那本舊書,直到暈過去,他都沒有鬆開。
那時候他腦里閃現出這十多年為接近姜言瀾所做過的努力,滿心絕望。
他想,他再也不可能得到姜言瀾半點的心意,也不可能再用一個十年,去獲取姜言瀾的注意。
可是當他在醫院醒來,竟然見到姜言瀾。
他當時便想,原來柳暗花明是這麼一個意思。
商隱說他變得好說話了,大約是贊他開朗許多。
其實不過是他歷經生死後,看得更加清楚明白。
這段時間他心qíng不錯,並非因為姜言瀾對他態度的改變。
而是他能確定,姜言瀾心裡是有他的。
從前他和姜言瀾的糾糾纏纏,就好像都發生在錯誤的空間和時間裡。
結婚時姜言瀾xing格已經變得不像原來的姜家大少,兩人離合,就好像一場大夢。
等姜言瀾恢復記憶,xing格也變正常,於秦朗又不確定姜言瀾是否愛他。
但他出車禍後,姜言瀾巴巴地跑到當地,一直守在他chuáng邊。
其實昏迷那三天,於秦朗偶爾會清醒一小會,是能感覺到外界信息的。
所以當他醒過來見到方沫,方沫告訴他姜言瀾還在國內時,他便猜到那大概是姜言瀾刻意叮囑的。
很快他便跟姜言瀾打了照面,姜言瀾仍然不願意被他看到,見他醒了,只想著轉身離開。
但於秦朗能望見姜言瀾眼裡的掙扎。
所以他拉住了姜言瀾。
後來姜言瀾到底留了下來,甚至答應告訴他真相。
那時候他便想,原來姜言瀾對他也並非無心。
當姜言瀾提出接他回江市休養時,他沒有拒絕。
他想,他總得為自己再努力一次。
兩個人歲數都已經不小,而他也為姜言瀾付出了十多年,雖然或許姜言瀾並不知道他的那些努力。
不過現在既然已經確定姜言瀾的心意,那麼他就不會退縮。
他愛姜言瀾至深,看到一點希望,他當然不會放棄。
早上薑母帶來那塊手帕,更讓他確定,姜言瀾並不是不愛他。
而他這一輩子,就只愛姜言瀾這麼一個人,所以他不想放棄。
當初他提出離婚,是因為他猜想,姜言瀾或許會一直那樣花心下去。
後來得知陸清離的存在,他更加無法確認自己在姜言瀾心裡的位置。
但當他出事,當薑母帶著手帕出現,他只感到詫異,而後便覺得釋然。
所以剛剛,他才下定決心,詢問薑母當年的事。
薑母那時跟他說,姜家並沒有查到車禍的原因,他清楚,薑母不過是不想告訴他真相。
果然,這次一問,薑母只稍微遲疑,便把事qíng說了。
大約她也期盼於秦朗能和姜言瀾重歸於好。
能救贖姜言瀾最好,再不濟,於秦朗也能陪在姜言瀾身邊。
不管薑母私心如何,於秦朗都暗暗做了決定。
他帶姜言瀾來到學校,是因為這裡是兩人最初為彼此動心的地方。
於秦朗希望姜言瀾能從陸清離的事裡走出來,然後一心一意地待他。
之前姜言瀾對他的逃避,給他的傷害,他覺得都可以慢慢釋懷,然後遺忘。
畢竟是他深愛著這個人。
當然,不管他多麼喜歡姜言瀾,姜言瀾卻沒有義務非要愛他。
退一萬步說,即便姜言瀾從始至終都不愛他,那也是他該受的。
誰叫他這十多年裡,只為這個人心動過。
幸而姜言瀾心裡也有他。
可是他看到姜言瀾提起陸清離時內疚悔恨的樣子,他又有些遲疑。
主要是姜言瀾說到陸清離最後那個眼神時,他仿佛看到姜言瀾整個人都陷在那段回憶里。
於秦朗不確定,當年的失憶,這十多年的刻意忘記,還有恢復記憶後,當姜言瀾回望過去想起當年的車禍時,是不是漸漸對陸清離存了別樣的心qíng。
畢竟這世上有一個人愛他這樣深,能為他捨棄生命。
想來誰都會覺得感動。
不管是因內疚而起也好,還是這十年來的感qíng發酵,萬一姜言瀾對陸清離……
所以他剛剛才忍不住脫口問姜言瀾,對陸清離是不是只有愧疚。
於秦朗收回思緒,唇角動了動,輕聲道:“其實我們每個人,都有自私的時候。”
姜言瀾仍舊閉著眼睛。
於秦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能緊了緊雙手,給姜言瀾安撫。
許久,姜言瀾緩緩睜開眼,看向他,低聲道:“阿朗,我這樣自私……你跟我在一起……”
於秦朗回視他。
姜言瀾定定地凝望著他,眼裡似乎藏著說不出的深qíng愛意,但又不敢表露,只能極力壓制。
他啞聲開口:“我怕……”
在危難時刻,愛人和陌生人都是一樣的,只在於他下意識的選擇是什麼。
他怕如果有一天,他和於秦朗遇到危險時,他會捨棄掉自己的愛人。
於秦朗怔了怔,他沒想到原來姜言瀾在意的竟然是這一層。
他剛剛以為姜言瀾……以為姜言瀾還陷在陸清離的回憶里。
於秦朗頓了幾秒,也看著他,放輕聲音,溫柔地道:“沒關係,我不怕。”
姜言瀾望了他很久,然後抬起胳膊,遮住眼睛,低語道:“你那麼好……”
於秦朗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,伸手拿開他胳膊,認真地看他:“我這麼好,你應該珍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