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法律意義上來說,宋洵予已經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最重要的人了。
「但我們是因為試婚合同結婚的。」宋洵予一針見血的指出兩人關係的脆弱之處,「也許哪一天,你就會希望我離開,希望我再也不要出現在你的生命里。」
「至少……至少我現在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!」
「真的嗎?哪怕剛才發生的事情證明,我向你隱藏了許多秘密,你也沒想過離開我嗎?」
蘭若沒怎麼想就點點頭道:「沒想過。」
他這麼幹脆,反而讓宋洵予驚訝了。他忍不住握住蘭若的手問他:「為什麼?」
「要說秘密,每個人都有的。就好比我大哥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去學散打搏擊,也不知道他臉上那些妝是怎麼化的……我剛才一進那個屋,還真以為是我爸在那打架呢!這些事情他從沒跟我說過,但我也不是必須要知道答案。」
宋洵予卻覺得心裡發苦,低聲道:「我和他是不一樣的。」
「是不一樣啊。」蘭若嘆了口氣,小聲說,「大哥如果告訴我他學那些是為了偷雞摸狗幹壞事,我會很生氣的。但是如果你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壞蛋,那我恐怕……」
宋洵予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:「恐怕什麼?」
「恐怕要糾結好久好久,才知道要不要生氣吧。」
蘭若愁眉苦臉的說:「不是有那種死腦筋的傢伙嗎?我覺得我可能就是那種人,比起客觀證據,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和眼睛,所以小叔叔,拜託你千萬不要是壞人,不然的話,我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
就好像他明明跟著宋洵予去了那條傳說中很危險的街,也見到了那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秦琅,但是因為他態度和善,余苗熱情好客,帶著他玩了很多有趣的東西,所以他便無法對他們生出惡感和懷疑。
他就是這樣一個很容易相信別人,也很容易上當受騙的傻子,明明前世時因為這樣的性格吃了大虧,卻還是改不過來,大概是沒救了吧。
他自嘲般地說:「我爸和大哥都經常說我被賣了還要幫別人數錢,其實他們說的很對,我就是很笨很笨,而且不管吃多少次虧,都不長記性。」
他絮絮叨叨的說著,一開始還在說他們的事,後來就跑偏了,一會反省自己,一會又回味今晚的神奇經歷,話題不知道偏到了哪裡,卻奇蹟般的讓宋洵予緊繃著的身形漸漸放鬆了下來。
他握著蘭若的手,忽然就覺得那些多年來都沉甸甸壓在他肩頭上的單子,都不算什麼了。
也許他一直以來沉默的往前走,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,就是希望著有一天能有人握著他的手告訴他:拜託你不要是壞人,因為就算你真的做了壞事,我也沒辦法懷疑你。
他經歷過太多令人失望至極的背叛了,所以才加倍苛求最純粹最完美的信任,仿佛已經有了執念——父親的內疚彌補無法安慰他,兄弟的兩肋插刀無法感動他,下屬的忠心不二也無法彌補他內心的空虛,唯獨現在,他心底那個空了多年的大洞,忽然就吹出了溫暖的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