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嬤說林玄榆不是沒臉沒皮的人,他重身份重面子。別擔心。夾兩片青菜咀嚼後,她又老生常談起宋輕輕的歸宿。
「二十六歲,真不小了,別人孩子都兩個了,別等了聽到沒?找個好工作再找個好男人嫁了,這才是女人一輩子的事。」
她忍不住嘆氣,比當事者還愁。
這些年徐嬤已經把宋輕輕當女兒來看待,早些年就勸她別等了,離開這兒找個說出去體面的活兒做。人間是鳥找鳥、魚找魚,哪真有灰姑娘般的童話奇蹟出現?本來就有個治不好的缺陷,徐嬤就想她自己能光鮮些,免得男人因為這兒的臭名懷疑她、輕慢她。
以前徐嬤就說:他要是想來找你,早就來了。
宋輕輕搖頭:「他會來的。」
她說他是最溫柔的人。
徐嬤:「他要是真有心找你,怎麼可能讓你等這麼多年?」
「他一定會來。」
「你要是還待在這兒,你覺得他不嫌棄你?」徐嬤氣得語氣加重。
宋輕輕:「他不會嫌棄我,只要是他,他就會。」
她每一次固執己見,徐嬤每一次都無奈:算了。
宋輕輕不在意窘迫。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便宜的,也從不添置新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,有時還去干兼職,每天只顧存錢。這些年賺的錢徐嬤給她存到銀行里,也夠她十幾年的生活。
她不嫁人也不養孩子,這麼節省何必呢?
徐嬤不解地搖頭。
刨了幾口飯後,她想也是。人若是千篇一律,就沒有不解的事了。
再晚點,淅淅瀝瀝下起冬雨,宋輕輕衝進雨里,抱起小紅凳跑回房,又用干帕子擦了擦頭髮。
她將兔子抱在懷中,站在門口。
雨聲漸漸大了,暴雨滂滂沛沛撲來。她站在那兒,仰頭看玻璃門外的雨景。街燈下一束黃光虛虛地圍圈住一處雨,像玻璃碴子在掉。
輕輕,走。
有人在她耳邊說話,聲音溫冽雅氣,在雨中,冷靜又柔和。
她恍惚地伸出右手,仿佛對面有隻手也在等她,要將她拉出腐爛的泥潭。
她的五指握了握。
沒人。空空如也。
第二天下午六點,A市大學門口人潮如織。
宋輕輕站在校牆右側等林玄榆。出來的學生笑容滿面地討論八卦趣事,她只聽了一些,聽不懂了。
過些時候,幾個少年勾肩搭背談笑地走出校門。其中一個瞟到她,盯住她,轉頭,便同夥伴悄悄說話,隨後幾個不約而同一齊看來,目光肆無忌憚,完全不藏對她的輕蔑。
最先認出她的人慢慢朝她走來。
她平靜地看他的身影籠住她。
他說:「我認識你。」
她呆呆地看著他。
男生不知她的名字,他撓撓頭,只好直白地問她:「做嗎?」
「做你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