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裡正咀嚼著,林盛便從主位下來,一腳踢中他的側腰,用勁狠厲,直讓他在這個肌身健碩的大人面前顯得瘦弱的身子轟然倒地,一時碗筷盡數摔在他的身上。
他的手掌撐著地板,嘴裡的飯,狼狽地咳撒在地面。
「你要跟老子鬧脾氣是吧!」林盛又飛來一腳。
他下意識地護住頭部。
他緊緊地閉上眼,屈辱感從疼痛里衍生。他深皺眉頭,雙臂不肯從頭上放下。
「是老子養的你知道嗎?你有種也自己去掙錢!別花著老子掙的錢還給老子擺臉色!沒了我你算個什麼玩意兒?!」
被踢的位置一片火辣辣的,他的神經像被亂刀切割,那是一種既疼痛又難堪的滋味。
「對不起,爸。」
他向施暴者道歉。
他痛恨屈服。
這種示弱的道歉,更像是求饒的呼救。
終於,他母親發出一聲仁慈的勸誡:
「林盛,你跟溫春生的破事,別老撒氣沖他,你把他打成這樣他還怎麼上學?」
林盛低著頭瞧了瞧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林涼,大口地喘著氣。他沒再說話,又踢了一腳,憤然轉身,大步上樓去了。
林涼看著林盛離去。
他咬緊牙,手指碰上被踢得青紫的大腿。他試圖站起身來,腰間卻如挫骨般刺痛,又癱坐在地上,手臂捂住眼睛,突然笑了起來。
高嫂帶他去了醫院。
林母向學校請了一周的假,碰巧林盛出差,林涼逃出醫院回到出租屋。
他的母親不會管他,林盛出差是她放縱的最好時光。沒人詢問他的傷勢和痊癒,他也自在。
那幾天他一直躺在臥室,他拒絕任何人的拜訪,只說自己還在醫院。
他不需要別人憐憫,也不需要別人為他難過。
林涼抬頭,透過窗戶,隔著發鏽的鐵欄,他看到那個小傻子,正對他笑得招搖。
傻子。
笑的背後是無盡疼痛,就像光後是長長黑影。
這個女孩無憂無慮地笑著,目送他們上學、他們走遠。然後她會一直站在單元門口,直勾勾地盯著同齡女孩上的書包和紅領巾。她盯著女孩們走出小區門。直到馬春艷扯著嗓子讓她回來,被關一整天,直到宋文安回來她才會被放出。
每天清晨,他看到她端著大她幾個臉蛋的洗衣盆,放滿水後,從廚房走出,膝蓋彎曲地、肩膀一歪一歪地走到陽台。他看她的頭髮尾尖泡進洗衣水裡,看她攬著衣袖露出細小如筷的手臂。怪他摸她的手掌,總覺得粗糙。
宋文安說,她只讀了一年級就沒上學了。
所以她那樣渴望求他教她知識,哪怕僅僅只是九九乘法表這樣的,最簡單基礎的算術。
他看她沒幹活的時候就緊緊握著窗欄,不知髒地將臉龐貼在鏽棍上。她總眺望著出小區的那條水泥路。更多的時候他看著她坐在她的小書桌前,認真地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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