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輕輕呆呆地看著緊閉的單元門,她蹲在門前,雙臂抱住肩膀。
樓下的動靜引來樓上各家上上下下的觀望。黑暗裡,女孩的身軀看不清,也聽不到呼救,大家更願意是聽錯了,明天還要早起,都擺擺手回了屋子,心想外人不好摻和。
宋文安,沒有出來。
三分鐘後,林涼走出來。
她的拖鞋在拖扯中掉了一隻。她寒風中凍得發紅的右腳下意識地蜷縮著,頭髮被扯得如雞窩般雜亂又狼狽可憐,臉上是寒風颳擦出的凍紅與被指甲掐出來的腫紫色。
她靜靜地蹲著,不哭不鬧,看著他向她走來。
林涼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衣袖,她白嫩的兩隻手臂上是慘不忍睹的青紫痕跡。他借著燈光翻開她的手心。她手心紅腫一片,似是被竹片扇過。
林涼哽咽一聲,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眼皮,發出的聲音似溫月般柔和。
他說:「疼的話就哭出來好不好?」
宋輕輕只呆呆地看著他,輕輕歪了歪頭。
她已然把別人對她的打罵欺辱視為習慣,習慣多了,也就麻木了,麻木多了,也就連哭都不會了。
哭的本質是為了博取他人心疼。她不會。
他問她:「疼嗎?」
她點點頭。傻子不會說謊。
林涼為她披上厚衣服,抱著她打車去醫院裡治療,開了些藥。
林涼把宋輕輕撿回了家。
後來,他第一次抱女孩睡覺。
她身上有沐浴的清香,脖頸處散發杏子的氣味,他喜歡極了。她軟軟的髮絲拂過他的耳垂,如清風。
她的身子綿軟如雲,一伸一展如雲舒雲卷,輕輕攬在懷中生怕揉碎,又怕隔得遠了就散化。他的嘴輕觸她的額頭,是輕撫她的心理傷口。林涼閉上眼,不願看她靜如死水的眼睛。
說疼的人是她,現而不在意的也是她。
他卻比她還在意、還難釋懷。
他一直以為他的女孩相遇時必是披星戴月、披荊斬棘地迎著風雪而來,然後告訴他,你是我的。
可哪知在這風雪路上,他自己想主動做暖陽,融化她髮絲上的冰雪。
他因她,悄然多了一分人性。
6
「昨天……」
黝黑的街道,宋文安低著臉,欲言又止,半晌後才說:「謝謝你收留輕輕。」
身側不遠的林涼垂著眸子,收著嘴角,當是聾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