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離開陵園時,瑰拉走在最後一個。
在踏出陵園之前,她扭過頭來,眼神深深地凝望石碑上銘刻的字跡,為什麼同樣是死亡,有的人就是被風吹散的灰燼,有的人卻是風沙無法磨滅的石刻?
為什麼?憑什麼?
瑰拉的胸口上下起伏,她難得有這樣激烈的情緒。
不知道「父親」還記不記得,他死去的每一位孩子的名字。
————
「老師,這個動作是這樣做的嗎?」年幼的女孩一下下揮舞著手裡寒光閃閃的匕首。
「不要叫老師,叫我西爾維婭。」記憶中金色頭髮,嚴厲中卻總讓人感到一絲溫柔的女子認真道。「父親不允許我們之間有尊卑關係,我們都是他的孩子,都景仰、尊敬著他。而且我喜歡聽人叫我的名字,瑰拉,你要珍惜……被人記得名字的時光。」
「好的,西爾維婭。」不知道為什麼的瑰拉乖巧點頭。
……
「瑰拉,你在黑暗中幾乎不會被人發覺,難道你真的有暗影的血統?你一定會被父親寄予厚望的!」
女孩表情遲鈍地看著她,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一句誇獎,於是僵硬的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「好吧,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。」西爾維婭伸出兩根手指把瑰拉的揚著的嘴角壓下去。「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,至少在這一點上,我們還是自由的。」
……
「你什麼時候進來的?!」
西爾維婭手忙腳亂的藏起手裡的東西,懊惱的說:「我真不應該教會你那麼多隱匿的技巧,卻忘了教你禮貌,進別人的房間前難道不該先敲門嗎?」
「抱歉。」瑰拉退出去,在門上敲了一下,「西爾維婭,那我現在可以進來了嗎?」
「嗯。」
「你剛才,在畫畫嗎?」
「當然沒有,畫畫是不允許的……好吧,我在畫畫,你要是敢說出去,那你就死定了。如果你沒說出去的話,等我完成了這幅畫,就把它送給你。」
「好哇。」
可惜的是,那幅畫因為需要躲躲藏藏才敢取出來繪製,好幾年過去了,一直進度緩慢,最後還沒有機會完成,就在那一天的火焰中,焚燒殆盡。
連同它的主人曾在這世上的所有痕跡一起。
瑰拉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石碑,穿透了數百公里的山川河流,穿透了那些如同裹屍布一樣的厚重牆壁,來到永遠高高在上的「父親」面前,她的喟嘆輕的能散在風裡:
「就算是燒盡的灰,也曾有自己的名字啊。」
第92章 永恆樂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