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蘇婕妤,儀貞確實見過她穿那身湖藍直裰,垂髻上簪了兩支佛手花簪,很有一股書卷氣。
皇帝與王遙的這一場交鋒,好像就此而止了。
四月二十一,皇城中殿試畢。次日,王遙快馬趕來行宮,向皇帝稟告一甲中狀元、榜眼、探花各落誰家,二甲、三甲又有若干,各擬授何官職。
皇帝心不在焉聽著,末了只說:「既然是掌印親取的,各自德行學問如何,掌印最清楚不過,必能人盡其才。」
「奴才不敢。」王遙卻並不如往常那樣極盡謙遜,答過一句後,又說:「還有一封捷報,奴才要恭喜陛下——叛王李校之殘軍日前已於犢頭悉數就擒,因李校本人拒不伏法,將士們只得將他亂刀砍殺。」
他皺起眉,仿佛因為想像起那副場面而感到不適:「終究是龍血帝胤,雖胡言亂語掙扎不止,卻不是求饒,據在場的斥候說——
「李校自稱乃是受陛下勤王之託,起兵清剿權宦,重振李家江山。」
「呵。」皇帝聽到此節,忍不住輕笑出聲,並不辯解,而是反問王遙道:「掌印不會相信,『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』一說吧?」
他從禪椅上起身,慢慢踱步下來,走到王遙側旁:「掌印深受皇考信賴,又因其臨終前的一道遺旨,輔佐朕近十年,忠心不二、殫精竭慮,難道朕還有半分猜疑不成?縱然你我之間,或有意見相左之時,那也是咱們自家人的事兒、自家商量著辦就是——豈有將外人引來、斷自家家務的道理呢?」
他這樣語重心長,王遙怎能不動容?不語良久,方才面含愧怍道:「陛下說得極是,奴才糊塗了——皆因前回陛下興之所至、夜宿石洞,奴才驚悉此事後,夙夜難安,一恐聖躬罹險,山河動盪,二恐有奸人挑唆,離間你我主僕。
「並非奴才貪生怕死,惜命苟活。平生不願見者,獨有陛下冤殺奴才,奴才報恩未果,九泉之下,如何面對先帝?」
皇帝唇角微動,溫聲問:「這豈非朕的過失?」
王遙跪倒下來,抱住皇帝雙腿,音辭慷慨,聲淚俱下:「蘇婕妤女流之輩,蒙受陛下厚恩,奴才不敢自恃忠言逆耳,逼迫陛下割捨所愛,但求陛下珍重自身,防禍於先而不致於後傷情,知而慎行——請陛下今日一定要答允奴才。」
說罷,頓首再三。
皇帝一時間很想拉著謝儀貞來好生觀摩,什麼才叫作情真意切,但目下是不能夠了:王遙這是要軟禁他。
他微微抬首,朝殿中依序侍立的內侍瞥去,他們個個泥胎似的,面目不明,一刀削去,身首異處了,又再捏一個補上。
他想,王遙的底氣應當不止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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