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倒不急,攔住她問:你眼睛怎麼了?」
「哭的。」儀貞言簡意賅,又順手把住他擋在自己跟前的胳膊,將他暗暗往沐昭昭那邊推了推,教他趕緊去溫言軟語一回,寬慰寬慰。
「你慌什麼?」皇帝皺眉,到底被打了岔,揚聲向外頭道:「把這忤逆犯上的奴才捆出去。」
兩個親軍打扮的垂首進來,麻利將壽太監綁好拖走了。
儀貞的目光便順著那二人一捆的背影往外投去,瓊芳齋的小院裡還是老樣子,仿佛從昨夜到破曉時的異變都是她的一場夢魘。
「蘇婕妤呢?」儀貞回過神來,不禁關心道。
「昨晚太累,回一夜明補覺去了。」
這、這…儀貞目瞪口呆,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沐昭昭。
沐昭昭不知是被壽太監嚇著了還是氣著了,竟像沒聽見皇帝說什麼似的。
「嘖。」皇帝一見儀貞那副德性就犯頭疼,不悅道:「行宮極北有一疊橋,橋那頭是一個未經修飾的石洞,朕覺得難得天然,便過去遊覽了一番,不巧天又落起雨來,橋下漲了水,不宜立即折返,就在石洞裡過了一夜。皇后,這個緣故你還滿意嗎?」
她有什麼可不滿的呀。儀貞嘀咕一聲。
這話王遙必定是不信的。然則他的幾乎全部人馬都安插在了回皇宮這一路上,與皇帝口中所言恰恰南轅北轍,故而無從考證。
儀貞與沐昭昭都安然無恙,皇帝同她們談過了正事,便道:「朕回澡雪堂。」
唉,這就走了?儀貞一瞅沐昭昭,又一想所謂「雨霖鈴」,簡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滋味兒。
大事雖然要緊,但終身大事也屬於大事嘛——險些忘了,沐貴妃已經與他互托終身了,還白饒一個自己。
皇帝自有皇帝福咯。
儀貞強求不來,索性"事了拂衣去,起身向沐昭昭道:「提心弔膽了一晚,貴妃也歇下養養精神吧,我就不多擾了。」
沐昭昭依禮送她出瓊芳齋。石子小路的縫隙里尚有積水未乾,沐昭昭格外熨帖地雙手攙扶著儀貞走完這一段,臨上軟輿前,她忽然用只供一人聽見的聲音道:「娘娘,用情過深,徒增憂苦耳。」
怎會有如此堪破紅塵之語?儀貞眉頭不展,直到回了詠絮閣,熱水沐浴過,裹上綢衣,陷進熟悉的沉木香床深處,依舊長吁短嘆。
過了一兩日,聽嬤嬤說起,壽太監以及另幾個內侍都以衝撞皇后的罪名被處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