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貞暗睇了皇帝一眼,他臉色鬱郁的,多半是為二哥哥那番話不悅。
「陛下。」那張中正無邪的臉又湊過來了:「謝昀在軍營里待久了,腦子不好使,陛下別跟他一般見識,實在不待見,往後不許他進宮礙眼就是。」
這時候不親親熱熱地叫二哥哥了。話里全是挑剔,話外全是求情。不許進宮算什麼懲處?對她而言,宮裡又是什麼好地方不成?
他早該明白,謝儀貞的缺心少肺是因人而異的。
其實謝昀對他的看法沒有錯。李鴻這個人,骨子裡確實藏著幾分六親不認的本性。棲霞郡君論起來是他堂妹,可她的婚事如何,他一點兒都不在意,天家的威嚴不可冒犯罷了。
再者謝昀又算哪門子的良配,茲要他在鎮國將軍府前結結實實磕幾個頭賠個禮,讓大伙兒做個見證,是他德薄能鮮,配不上千尊萬貴的宗室之女,過後哪怕他從俞家抱個牌位回來過一輩子呢?
皇帝一點兒不想理會。姓謝的一家子都長著反骨,要拉攏不過是白費功夫,他又尤其看不慣謝老二,好臉色賞給他,不如賞給謝儀貞。
謝儀貞。籌謀過籌謀,現下對上這張臉,皇帝一點兒也擺不出和顏悅色的樣子來,倒想狠狠咬她一口。
咬在她白生生的腮幫子上,或者,她的嘴唇上。
皇帝喉頭不由得動了一動,儀貞瞧得心驚:真動大怒了?
顧不得女孩兒家那點羞澀,又大著膽子去扯對面黃櫨的袖口,薄軟的質地,因為在他身上,額外多了些磊落清疏。
她就跟那霜糖似的黏上來,渾不知一旦沾染了,那人要怎樣著惱,又怎樣無法自已地竊喜。
「陛下就可憐可憐他吧!那詞裡說得真切:問世間,情為何物?直教生死相許。謝昀雖然愚鈍,但有這麼一點兒痴心不改。陛下至聖至明,自然比他更明白吧?」
問世間,情為何物?直教生死相許。天南地北雙飛客,老翅幾回寒暑。歡樂趣,離別苦,就中更有痴兒女。君應有語,渺萬裡層雲,千山暮雪,隻影向誰去?
皇帝緘默不言,半晌,問她:「那你呢?你明白嗎?」
儀貞忙不迭點頭:「我明白!」
她明白個大蜜瓜。
皇帝長長吐了口氣,站起身來:「走吧,去吃蜜瓜。」
這是不再過問的意思?儀貞笑逐顏開,顛顛兒跟上前去:「多謝陛下!」
今年的蜜瓜確實好,又脆甜又多汁。儀貞連吃了兩塊兒,又問:「貴妃那兒有嗎?」
「沒有。」皇帝多一個字都欠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