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兒雖饞,但家裡大人教過規矩,一齊流著口水搖頭,表示不要。
謝昀笑起來,餘光瞥見他們放在地上的捻轉——這東西他小時候候就玩過,形狀像一塊玉璧,不過底下多一根細針,這便是轉軸。他那一個是青玉打磨出來的,不值錢,但很光滑水潤,捻起來能咻咻轉上好一陣。
如今傳到布衣人家來了,當然是木製的更輕便價廉,只不過沒那麼光滑,轉一陣就停了。
他來了興趣,蹲下去伸手一捻,倒是寶刀未老,捻轉疾疾轉了快二十轉,方才漸漸緩下來。
「行了!」謝昀滿意起身,把糕盒兒往大孩子懷裡一塞:「不白玩兒你們的東西。」這才迤迤然走開。
他生得高大英俊,又穿官家的衣裳,在街上先買女人物件,再玩小孩把戲,不知不覺早引來許多注目,道旁酒閣子裡甚至有大膽的,伺機多時,待他走到樓下,故意將手旁新摘的茉莉花兒碰下去幾朵。
香花來襲,謝昀居然全無察覺:剛才一蹲一起得猛了,腦袋昏。
這等皮肉傷在從前於他跟撓痒痒一樣,而今竟當真折磨起人來了。謝二公子躲在自己房裡,又偷偷抹了兩日藥,不細瞧方才瞧不出什麼異樣了。
俞妹妹尚在人世的消息,倒是受傷回來次日,晨省時便告知了母親。
謝夫人開口卻問:「你那腦門兒怎麼紅紅的一片?」
謝昀咧著嘴笑:「兒子高興紅了的。」
謝夫人剜了他一眼:瞞著她一時,豈能瞞著她一世?輔國將軍府前那一出奇景,到底傳到她耳朵里了。
一頭是跟自己兒子青梅竹馬一般的姑娘,一頭是鮮少謀面性情不知的郡君,謝夫人心裡也不是沒有一桿秤。
可平白無故的,何必跟宗室結怨呢?輔國將軍再寬宏大量,也保不齊將來有沒有藉機生事的人暗中煽風點火。
她輾轉反側了一夜,終究是愛子之心占了上風,但這會兒看著二郎得意忘形的樣子,還是欠敲打:「你跟著你父親在外多年,如今及冠之年都過了,按說我沒道理多費唇舌教導你…」
謝昀一聽這聲口,連忙跪下來,道:「阿娘這話,實在叫兒子無地自容了。母親的生養之恩,為人子的今生今世都還不完,兒子哪裡做得不好,母親只管打罵就是,若嫌兒不長進、教訓起來費力氣,叫兩個健壯的家下人來代勞也使得,千萬別把兒子這朽木掃地出門才是要緊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