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不以為然:「那敲鑼打鼓、呼喝著御駕在此、閒人迴避,就四亭八當了?」
儀貞想像了一下他形容的那種場面,莫名有股詼諧感。這麼說來,也不是沒有道理。到底清平年月,天子腳下,即或達不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境界,但也絕不至於光天之下,還能殺出一個剪徑劫道的。
再者,從宮城到大將軍府,皆是寬坦大道,用不了一頓飯的路程,也就到了。
「你想,真要按著那一套繁文縟節來,不是平白多耗幾個時辰?」皇帝不給她深想下去的機會,繼續循循善誘:「咱們出宮遲,大將軍府眾人可是天不亮就要出來恭迎,一站就要站半日,又要穿官服、又要下拜行禮——那可都是長輩。」
儀貞聽到這裡,不禁抬起頭,笑盈盈地望了他一眼。
皇帝不明所以,追問道:「究竟如何,你笑我做什麼?」
儀貞矢口否認,笑意不減:方才並不是笑他,此刻則確實是笑他。分明一片體貼心思,微露出幾許又要藏回去,生怕別人察覺了看輕他似的。
她挽住他的手臂,歪頭靠過去:「我認為,這主意特別英明!」
皇帝亦拿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。到了掌燈的時辰,四周的蜜燭都次第點燃了,躍動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眸中,再被長睫無聲地逐一捕獲……
宮門開了。哪怕是休沐日,宮城裡依舊見得到許多大人們的身影。侍衛、太醫,這是為天家夙夜效勞的;各司各部的官署里,通常也有一二人留守,以備突發急情。
又有兩三輛車駛出去了,高大的駿馬披拂著霞光,蹄聲伴著鈴聲,一路春風得意地奔向了大將軍府。
謝家枝葉碩茂,眼前這座敕建大將軍府里住的,僅僅是謝愷豫這一脈而已。因為家主告病,門庭冷落,三四個門房上人無須迎逢賓客,不過閒站著充數,極是一樁可有可無的差事。
此話未說完,便有一輛青幔馬車停在了謝宅大門前。
一個長隨模樣的男子從車裡下來,三兩步走到門房前,遞上一張名刺。
最外側站的謝家僕從比來人略矮些,對這種登門造訪早已司空見慣了,眼皮也不抬地拱拱手:「對不住閣下,咱們將軍抱恙,宮裡太醫囑咐過的要靜養,實在無法待客。」
長隨哼笑了一聲,依舊維持著那個遞名刺的姿勢。
嘿,怎的聽不明白話呢?還要再重複一遍時,旁邊那個蓄鬚的暗中攔了一攔,走到前頭來道:「不知貴府尊姓,等來日家主緩些了,也好上門請教。」
看來這兩個門房,一個是家裡的,一個是行伍下來的。長隨心裡轉過一瞬猜測,這才開口:「也不必來日了。主上姓李,請這就進去回稟吧!」
年長些的門房本就有兩分懷疑,聽見這一句,越發坐實到八"九分了,餘光又瞥見兩輛規制差不多的馬車駛到門前,心裡暗叫不妥,趕忙轉身進去回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