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院使堪堪觸上去的指腹險些一顫,穩了穩心神,同時暗暗鬆了一口氣:「陛下國事操勞,難免偶有肺失宣降,遇上冬春交替,便易咳嗽悶滯,如今春秋鼎盛,無甚大礙,服些通宣理肺的藥也使得,若嫌苦,單服些貝母蒸梨汁兒也使得,皆為治標而已——
「至於治本麼,那便要煩請皇后娘娘,平素逢著聖心弗悅時,多加開解勸慰著,那便百年無虞了!」
皇帝微微擰眉,少有地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,片刻生硬地撇開臉,朝儀貞那邊揚揚下巴:「行了,輪到正經差事了。」
儀貞也就沒多言語,乖乖把手伸出去。她能感覺到,高院使同自己說話時,常有一種逗小孩兒似的笑眯眯,而剛才面對皇帝,他那慣常的委婉圓融背後,透著幾許自己都未必清楚的語重心長。
得到幾句老生常談的「忌生冷、忌寒涼」叮囑後,儀貞依葫蘆畫瓢地捏了一回自己的脈搏,旋即來握皇帝的手腕。
「現學現用?」皇帝打趣了她一句,禮尚往來地將指尖貼在她的皮膚上,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,下了定論:「嗯,不像滑脈…」
儀貞惱羞成怒,錯著牙撲過去要咬他,轉瞬之間卻被他反客為主:「蒙蒙,我想…」
乍暖還寒的春光明亮得驚心,被驚動的雀鳥撲著翅膀,從樹梢忽地飛離,帶給樹梢更為綿長的驚動,搖晃著,時卷時舒,將一芒芒光折成細碎的斑斕。
天資聰穎這一點真是多少勤奮都追不上的,何況是同吃同住同學、切磋對象只有彼此的兩個人。儀貞不乏嫉恨地想:先由著你放肆兩三個月,橫豎五月末就該齋戒了。
趙娘娘大祥之禮是在六月初一。預備動身前皇帝讓儀貞去問沐昭昭,是否要同往。
沐昭昭正因她放棄扭著自己翻花繩而甚感欣慰,誰知她新拋出的話頭依舊教人為難。
「先太后的祭禮,按規矩來說並沒有妃嬪隨行的舊例。」沐昭昭說著婉然一笑:「陛下與娘娘的用心,我都清楚,只不過既然是長輩的大事,不必趕在一時,喧賓奪主。」
她心意已決,儀貞亦沒有勸說的立場,想了想,點頭道:「你自然有你的考量。這樣也好,陛下與我都走了,宮裡總要有一個能做主的人。」
不給沐昭昭回絕的機會,儀貞噼里啪啦接著分說:「就這麼一隻手便數得過來的幾個人,一日能有多少要過問決策的事兒——況且都有一套章程呢,六尚的女官自會遵依,咱們只管在她們拿不準主意來回話時,點頭或者搖頭就是了。」
連她都應付得過來,沐昭昭豈有應付不來的?儀貞實際是想趁機給她尋些分散思緒的由頭而已,雞零狗碎的瑣事多些,顧影自憐瞎琢磨的空兒才能少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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