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走吧。」他開口招呼儀貞,旋即率先轉過了身。
摧心剖肝的劇痛通常不會持續——只要這個人最終能活下來——即便是阿鼻地獄一般的遭遇,總會逐漸淡卻,夙夜不忘的創傷慢慢化作鈍痛,再慢慢化作偶然去觸碰時、才能隱隱勾起的牽扯感。
那大約是在他為情所困的時刻、在他對某一元老隱忍不發的時刻,在他因著種種微不足道的小事或喜或悲時,那種冰涼卻黏著的念頭不動聲色地攀援上來,讓他意識到,姚洵永遠不再體會這些時刻了。
他將他十九歲以後所有好的壞的,一股腦兒丟給了自己。
李鴻突地停下腳步,扭頭仔細地看著儀貞,像看一眼少一眼那樣地貪婪,隨後發覺,他倆不知不覺間牽住了手。
儀貞的額發有些蓬了,是之前取頭冠時太心急的緣故,她自己渾然不覺,只回望著眼前人,尤其是他多情的眼睛。
他要是想流淚,不必在她面前遮掩。
但李鴻確實沒有感到分外的悲愴,反而將儀貞的手握得更用力些:「多謝你。」
不是謝她為替自己顧慮良多,而是謝她,肯來到他身邊。
他不曾覺察到,為了壓制住音調里的哽咽,他的話語過於含混,儀貞只聽了個朦朧。
不要緊,她此刻福至心靈一樣地領會到了他的意思,無須言語,兩個人的影子早已貼得那樣近,再不分離。
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記掛他的幾縷魂,才令他與她有相伴的緣法。
這不是儀貞刻意寬解他,她是由衷地這樣認定。
皇帝搖搖頭,又輕輕一笑,自言自語說:「不行,這兒太莊嚴了。」
不是能夠吻她的場合。縱使他很想。
第70章 七十
從皇陵回來, 六月初五,常朝散後,皇帝召驃騎將軍謝昀入宮, 問起武進士授職事宜。
謝昀道:「此事由兵部總領, 臣不過隨意聽來一耳朵, 只知曉武狀元進了兵部做主事, 將來必定大有作為, 報效君恩。」
皇帝笑了笑:「朕既然讓大將軍協理, 你身為人子, 這些奔走、傳話的瑣碎自該當仁不讓。哪有年紀輕輕賦閒在家,任憑老父操勞的理兒?」
謝昀心說這時候您記起我是個閒人了, 當初為著一個驃騎將軍名號耿耿於懷的又是誰?
面上寵辱不驚地賠笑:「陛下教誨得是。往後臣再不這般了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