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原不是有氣便撒的作派,這一回陰沉了臉,不知又得記到猴年馬月再尋事發作。儀貞不大在意屆時是哪個運道不高的撞上來,只擔憂皇帝這脾性難改,終究免不了自損自傷。
慧慧聽了,亦覺為難得很——照這麼說,自家娘娘不如不在場的好,不趟這渾水,也讓皇帝他老人家不至在心上人眼前跌了顏面。
她沒把這一點兒猜測對儀貞道破,否則這位主兒豈不負擔愈重了。
儀貞嘆完一口氣,很快便收起了愁眉苦臉的相,自己握著扇子打了兩回,呷了口茶,開始分派差事:「這綠豆湯不賴,再熬些來,我看中晌的大宴怕是膩味得很,晾著給陛下消消火。」
設宴本是供皇帝與營中幾位將領細談的,按如今的光景,不懲治幾個就是萬幸了,哪還有示恩的必要。
又說:「屋裡這些東西,用不上的就收拾起來,不知幾時就要回宮去,別臨了再手忙腳亂的。」
軍營里再是一切從簡,也沒有委屈了女眷的,何況來客貴為一國皇后。坐北朝南的三間房裡拿上好的香料仔細熏過,桌椅涼榻、瓶爐杯盞一應都是新換的,比起內造之物也不差什麼——饒是這麼著,打頭開路的幾個宮人還是翻開自家攜帶的箱籠,重新鋪陳了一回,這才勉強能請儀貞進來暫歇。
此刻聽見她吩咐,少不得照辦。內里難免可惜,幾個宮女你一手我一手的,最末才將那一套花團錦簇的騎裝也裝回箱中。
夏日天長,大伙兒都是天才亮就出了宮,直到這會兒才得閒。儀貞穿上身輕軟衣裳,通體都鬆快下來,索性靠著涼榻小憩片刻。
其餘人等也就不再作聲了,各自尋個地方,打盹兒的打盹兒,養神的養神,慧慧與甘棠分坐在涼榻兩側,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扇兒,將冰鑒逸出的絲絲涼意送到儀貞跟前來。
儀貞自覺沒合眼多久,耳中依稀聽見孫錦舟在說話,以為是要回程了,連忙欠身起來,正要喚人給她穿戴衣裳,甘棠道:「是陛下派孫秉筆來給娘娘送酒膳,說日頭毒得很,娘娘累著了,用過飯就好生歇息。」
儀貞聽罷,忍不住追問:「陛下呢?可曾賜宴給那些大人們?」
慧慧恰率人捧著菜餚進來,方知她醒了,轉身又叫住孫錦舟,轉達了這一句,回道:「演武廳里只有陛下與驃騎將軍二人,不曾見著其餘大人。」
二哥哥在。儀貞暗道自家兄長雖滿懷忠君報國之心,但自來與皇帝不大合榫,惟願他眼下訥口少言點兒,別說些火上澆油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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