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不是這麼算的。」儀貞想了想, 一拍手:「你正兒八經是收生姥姥, 洗三日上該奉為上賓,坐在正座吃麵才是。」
武婕妤笑著連聲說好,眼珠兒一轉,又說:「今日便罷,改天煩娘娘下個帖子, 我才來吃呢。」
儀貞心中暗嘆:武婕妤看起來毛毛躁躁的,何嘗又不是個人精?且看著她起身告退, 點頭讓珊珊送了送,說:「既這麼著, 必要好生選個日子置一桌席面,我一一發帖子,請大家來同樂。」
人越來越少了。言笑晏晏落了幕,儀貞望著清碧茶水裡的綽綽倒影發愣:倒不是時時以賢良淑德為己訓,說什麼後宮雍雍睦睦、開枝散葉的漂亮話——
這樣的變故別離總歸是讓她沮喪的。
弔影自憐孤不適合她的性子,儀貞沖慧慧招招手,起身坐到妝檯前,要她給自己補一點口脂:「粥燉好了沒有?」
她今日本就打算瞧瞧齊光公主去。據百靈兒說,公主這幾月一切起居如常,不像是聽見了什麼風言風語。
儀貞深知不然。然則她每每造訪,公主亦若無其事,尚還將新近做的一雙鞋子給她看:翹頭鸚鵡摘桃的式樣,大紅遍地金,赫然是嫁履。
這些物件原不須她親做,一針一線的吉祥寓意背後,透著隱隱的寄望。
哪怕此般情態正是做給自己看的,依舊不能視若無睹。
「聽見說楊鈞得了情志病,」齊光公主投完了魚食,一面用帕子擦手,一面轉過臉來看著儀貞:「嫂嫂,這消息確實麼?」
她蹙著眉頭,是一個憂心的曲度,眼眸卻令人想起墨玉做的棋子,熠熠生光、觸手生涼。
儀貞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,正欲含混過去,轉念一想:眼下她能探聽的消息,無不都是經由皇帝首肯、有心讓她聽到的消息罷了。
「大約是吧。」委婉的措辭在舌尖打了個轉,咽下去又換上另一種來:「由此可知這樣的人是沒有福分的,受不起鴻運當頭。你也不必過於傷懷…」
「嫂嫂說的,我明白。」齊光公主絲毫不見消沉顏色:「往後如何,我都聽嫂嫂的。」
都聽她的?好重一份擔子。儀貞不敢滿口應承,只說:「阿鸞說你近來愛吃粥,我那兒有個祖籍東南的廚娘,做的鹹粥別有風味,你嘗嘗合不合口味,若是喜歡,我讓她來服侍你。」
齊光公主連稱不敢,推辭的姿態並不十分堅決——皇后倘或真要安插耳目,她也只能悉聽尊便。
儀貞拉了她的手,二人坐下來,慧慧揭開瓷盅,氤氳的水汽彌散開去,及時地填補了賓主之間的緘默。
鱸魚粥鮮得溫吞,她猶如此,公主只怕更食不知味。
從拂綠閣出來,未到午時,儀貞坐在輦上,仰頭看了會兒白慘慘的天色,片刻,勉力振作了精神,朗聲道:「去含象殿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