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居然意識不到,這是她與他隔閡多日的根源——她分明有理由埋怨他的,但是她不。
她享用他那些帝王獨有的殊遇時從來心安理得,看中了他珍藏的什麼字畫金石也無不變著花樣地要討到手,唯獨某些時刻,她將「不得逾越」四個字刻在腦門兒上了。
這樣的人若是初相識,皇帝必以「柔奸成性」一語蓋之 ,可這個人是謝儀貞。
她不是那樣的。不必談任何依據,只是將如此不堪的詞與她挨著,皇帝就覺得受不住。
「…這麼悶著,終究要出毛病的。我問淳婕妤到底是對咱們有怨懟,還是與公主之間有誤解,並非替她開脫,而是希望往後不再有這樣的事兒了。」儀貞的目光從沐昭昭幾人身上轉回來,感慨良多:「咱們這幾個人,好歹都是風風雨雨里一塊兒走過來的,真平白地四散了,實在可惜。」
是麼?皇帝沒聽全她這一大篇感悟,便認為她的話有前後矛盾之處:既然宮中的日子沉悶壓抑,那麼奔逃離散才是人心所向,又談何可惜?
他沒有將自己的問題宣之於口,他知道謝儀貞的答案。她陪著自己的決心是真的,她對宮外的嚮往也是真的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垂眸盡收儀貞一番掬誠相示而如釋重負的模樣,自己的目光卻斂在深睫之後,不欲與她交互。
「前面好像有個吹糖人的。」他換了話頭,趁勢將一概心緒翻湧都揭過去,側身指了指不遠處一個黃烘烘的角落:「你嫌御膳房那回做的糖猴兒呆板板的,其實不是他們功夫不到家的緣故,而是民間的做法不大上檯面,他們沒膽子照搬。」
儀貞眼不錯地瞧著他,確信他還沒有被自己哄好,但此刻他既然有心委曲求全,自己也就依著他的意思,轉頭看了過去。
攤主是位鬚髮花白的老翁,小攤也不過一張及膝高的木桌子,左手邊兒支了根竹竿,上掛金魚燈,光潤透亮,乍一看也像糖做的一般,這便是攬客的招牌了。
老翁右手邊兒則是一隻小小的炭爐,比儀貞捧著的手爐大不了一圈,上面擱著的勺子倒頗大,放滿了琥珀色的糖稀,時不時地冒一兩個小泡。
這小攤被五六個小孩兒圍得嚴嚴實實,個個臉上凍得紅紅的,手指頭也跟小蘿蔔也似,往包圍中心點幾下,頭挨著頭念叨兩句。
儀貞全憑他們解說,方才明白始終低著頭的老翁在忙活什麼:他嘴裡含著的便是糖絲兒的一端,不斷地往裡面吹氣,手中捏著的那個孫大聖便慢慢地鼓了起來,在滿街明耀耀的燈火下,看著神氣活現,好不威風。
原來有這麼個竅門在。儀貞皺著眉沖皇帝笑了笑,也就歇了買一個嘗嘗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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