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又覺得思路被她牽著走了,拾遺補闕道:「縱然我再生你的氣,你也不可那般待我。」
儀貞不由得「噗呲」笑出聲來,拉著他的手指連聲說好,又歪過頭去,仰臉看他:「我明白,你平生最厭的,就是此身受人擺布還不算、連子嗣都成為爾虞我詐中的一顆棋子——鴻哥哥,我發誓,我對你唯一的企圖,就是得一個秉承你神採風韻的女孩兒…哈哈哈、別!」
三月初一,在皇后的陪同及百官的跟隨下,皇帝至京郊先農壇行親耕禮。
當著里三層外三層前來一睹帝後真容的農夫農婦,表演他們熟門熟路到閉著眼都不會錯的勞作,儀貞暗中頗覺芒刺在背,幸而皇帝不負眾望,遊刃有餘地在他那三畦地里先耕再種,熟稔得仿佛正是一位以事稼穡、豐五穀養家餬口的老農。
至於分擔餘下九畦的王公大臣們,憑他們如何八仙過海、各出洋相,能博百姓們一笑,儀貞覺得倒也不壞。
演耕禮畢,帝後官員們皆至齋宮等處休憩,後續的勞作則交由真正的農人來完成,最後,皇帝賜官員及農人茶點,以示慰問。
儀貞免不了擔心半月後的親蠶禮,琢磨了會兒,悄向皇帝道:「我順道看看俞家姐姐去。若她養了蠶,也好討教討教。」
皇帝心裡不以為意:無論挑進宮教她的養蠶婦人傳道授業水準如何,大禮當日的蠶必然是溫順可愛不咬人的。
她想去看看俞懋蘭,也在情理之中,他微微頷首,同樣低聲答:「我同你一道。」
儀貞卻婉拒了:「我去看她,只以閨中情分論,陛下一去,待客成了接駕,敘舊成了聖旨,倘或再教她誤解了什麼,反而不美。」
他真聽不得她喚他「陛下」的那種口吻,若非有大臣在場,他必然要擰一擰她的腮幫子。
「好好好,你且去吧。」皇帝要貼心起來,也是十分的周全能做到十二分,「你不想興師動眾,只管坐輛牛車就是,撥一班暗衛跟著,一個趕車的、再兩個妥當宮人端茶遞水便罷。」
儀貞一時稱心足意,強持著端莊風範,起身以更衣為名,向皇帝發自肺腑地蹲了蹲禮,從旁側退出去了。
此更衣乃是真更衣,換了輕便裝扮,上了牛車,老牛亦解韶光貴,不待揚鞭自奮蹄。
即使同為京郊,皇帝的籍田離著真正的莊戶畢竟還有一程子路,大道行至盡頭,三兩轉彎,路便趁人不備一般,變作了蜿蜒小徑,牛車的好處這時候就展現出來了。
水梔正坐在門口的小杌子上逗狗兒,瞧見一輛新嶄嶄的牛車停在自家對過,只當是城裡家中又送東西來了。
「姑娘前回就說了,咱們這兒什麼都不缺,叫別送那些個來。」水梔起身,邊下石階邊說,小狗兒也跟前跟後,繞著她的腳跑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