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摒退了宮人,道:「義正辭嚴的話我就不說了,也不能起死回生——只有一句,凡人在世,終究保不齊不會走到無能為力、事與願違的境地,不獨娘娘、我,卑微如螻蟻,尊崇如天子,大道無情如是。可假使知曉曾有一人將自己放在等同的位置相待,縱然赴死,也不算遺憾。」
這「等同」二字何等虛無,砸在儀貞心上卻重逾千斤。她絕知自己與燕家兄弟不等同,與皇帝不等同,與沐昭昭亦不等同。世間命數就是這樣不公,人生來便分了三六九等、高低貴賤;然而這人世又這樣幽微,至尊至貴者非人皇天子,至尊至貴者莫若「我」。
她渾身一顫,兩行淚從頰邊灼過,捂了臉仰倒在椅背上,兩手從掌心到肘彎頃刻間濕透,可語調里分明帶了笑意:「不必擔心,不必管我…」
慧慧珊珊等人圍在屋外,隱約聞得儀貞的泣聲,卻未聽見貴妃略加勸解,一時焦急不已,彼此對望一眼,準備進去看個究竟,孫錦舟好巧不巧地顛顛兒跑來了。
他愁著眉、苦著臉、聲口做作得過猶不及,向慧慧道:「陛下在東苑裡摔下了馬,隨行太醫說像是傷著了筋骨。你說,是不是該回稟皇后娘娘一聲?」
第99章 九十九
端陽節有打桃射柳的舊俗, 今歲雖然內宮「躲午」,但皇帝稍一露意,哪裡少得了陪同玩樂的外戚勛貴子弟?
這下聖躬受了傷, 一干人都大氣也不敢出, 聳眉搭眼地等著太醫們的消息, 一時那位孫太監又回來了, 請他們且到別處歇著, 迴避內宮貴人。
儀貞與沐昭昭進了門, 正與滿頭是汗的高院使撞了個對臉, 忙抬手免了老先生的禮,問:「陛下如何?」
「請娘娘寬心。」高院使道:「陛下只腕骨受了損傷, 臣已為陛下復了位, 再開一帖續筋接骨藥,好生靜養些時日便是,萬幸是左手, 暫且不活動也無大礙。」
儀貞點了點頭,道一聲「有勞」, 便至內間來看皇帝。
月余未見, 皇帝似乎瘦了些,容色略顯蒼白,大約是因為疼痛,緊閉的雙眼和輕鎖的眉頭無不透著倦乏。
他靠在醉翁椅里,仿佛是睡著了, 沒有被儀貞二人的腳步聲驚動。二人也就不去擾他,在屏風隔斷出來的外間候著。沐昭昭略待了片刻, 又因事率先離去了。
少頃小內侍領著個藥童,捧著煎好的湯藥進來了。見皇帝未醒, 二人猶豫地看向儀貞,請她定奪。
儀貞讓他們將碗放在几上就退下,自己又等了片刻,待藥的溫度不燙口了,方才起身走到醉翁椅前,輕輕喚了聲「陛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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