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倘若以皇妃之名袝葬姚氏衣冠冢,該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呢?」她覺得不妥當。
皇帝道:「既決意如此,自會謀劃周密,縱有萬難,迎刃而解就是,何須畏於人言?」頓了頓:「說得專橫些,堵不堵得住悠悠眾口,我並不在乎——蒙蒙,是你反對這麼做嗎?」
她不知道。但猶豫有時候就等同於答案。
「初祭禮後再看吧…」皇帝最終只得這樣說。
初祭禮是金棺奉移殯宮後的第一次祭禮,其規模盛大隆重更甚於三奠禮。緊隨其後又有繹祭、初滿月、二滿月、三滿月…貴妃屬高位,儀節繁縟實是常情,果真要入葬姚家,也必不憂心沒有足夠的時日造勢。
儀貞點了點頭。暗裡不免覺得虧欠,因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踟躕,平添了他的煩擾。
「把茶換了吧。這時辰再喝也沒什麼裨益。」她提議:「我去那邊殿裡看一眼,回來便早些歇息。」
靈前其實也無須她照看什麼。白汪汪一片大廳中,僧道各占一邊,拜懺打醮;裡面芝芝領頭跪著,按時辰燒紙,點香添油一刻也不曾斷。
外命婦才剛散,蘇婕妤、武婕妤兩個還在內間坐著,見儀貞過來,忙起身行禮。蘇婕妤嘆道:「咱們雖不頂用,白陪坐著罷了,但日日勞娘娘親至,於心何安?」
儀貞擺擺手:「我也沒有什麼大能耐,要來這兒指派調度個什麼,不過相識一場,總不忍見她一個孤零零躺著。」
面前二人聽見這話,不約而同拿手絹掖了掖眼角,儀貞自己倒不覺得如何,單是鼻子有些發囔,便又叮囑道:「你們就回去吧,別著了涼。」兩人應了。
又到芝芝跟前立了一立,這下越找不到可說的話了,竟是一語未發地離開了。
重返回皇帝身邊,分明不是拾翠館,一片靜謐里,無端叫她憶起昔年初向皇帝投誠時,每常往含象殿去,對面相逢的,恰是沐昭昭伴著皇帝的情形。
槅窗上依舊蒙著素白窗紗,映於其上的人影再是朦朧,到底無法隻影成雙。
儀貞怔忡了片刻,忽然加快了腳步,撩開錦簾兒步入屋中,就見皇帝背對著自己來回踱步,手掌一時摁在額頭,一時又握成拳,不斷捶著後頸。
「鴻哥哥,你怎麼了?」儀貞連忙上前,伸手拉住他,細看他的臉色:「我瞧瞧…怎麼不傳太醫來?」
皇帝緊鎖著眉頭,面色倒還和平常仿佛:「我頭疼,不想見太醫,你讓我靠一會兒就好。」
儀貞只得先扶了他坐在榻上,他抓著她的力道並不重,不願鬆開而已,順勢枕在她腿上,低聲道:「給我揉一揉太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