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」皇帝翻身坐起來,摸了摸她的臉,語調裡帶了兩分冷意:「原不與旁人相關,是他們非要搶著來分憂的,將來有什麼樣的後果,你也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不得不說,朝臣們畏懼皇帝的根源,某些時刻恰恰是讓儀貞寬心的根源——李鴻稟性中的邪戾偏執,常使他的行事難以捉摸、無從應對。
斗柄南指,第一爐金丹煉成了。
新封道錄司正印妙正真人襲紫薇之軌,連夜敬奉於皇帝,面授求子機宜。
皇帝如獲至寶,恨不能立竿見影,到底被妙正勸撫住了,告之說此事自有天意,天佑者只須心虔志誠,來日必見分曉。
他一派成竹在胸,皇帝終歸按捺下性子,又賜予他各色綢緞、金銀無數,這才放他妙正回去清修。
儀貞坐在紗帳後頭,將這一出聽完,皇帝轉首過來,沖她一挑眉,打開錦盒,信手一拋,和璧隋珠一般稀罕的兩枚丹丸「咚」、「咚」兩聲,投進了角落的青花梅瓶里。
自此隆德殿九日一獻丹,除帝後所用者由妙正親自冶煉外,其餘弟子尚作有「三益丹」、「伐骨丸」、「遇仙散」等異寶,偶被皇帝賞於近臣及宗室。
一時間文武百官為之側目,內苑之中亦人心浮動,通政使司日日收到如雪諫書,多來自於士子學生…
宗室之中倒無一人發議——皆是君恩嘛。
眾說紛紜、群情鼎沸,皇帝巋然不動,等足了一百又八日,內宮中依舊無一喜訊,驀地龍顏大怒,下令拆毀靈濟宮,道觀所占山林田地散與流民耕種;妙正革去一概官銜、賜號,眾道人勒令還俗,收押刑部,以欺君罔上罪論處;靈濟宮歷代經著俱定為邪說異端,不得再刊印付梓,售賣者同罪。
第104章 一〇四
午後有風, 吹皺一盞才泡的林檎渴水,左旁一本詞集亦嘩啦啦地連翻過好幾頁。
「好大的風。」謝昀笑眯眯地收攏手中摺扇:「這真是翻書比翻臉還快。」
儀貞正低頭專心排著七巧板,聞言抬頭乜了他一眼, 奇道:「今年的林檎果甜得很, 怎麼制了膏子泡了水喝, 聞著酸溜溜起來?」
真是跟著那小白臉子學不了一點好, 都會譏諷人了。謝昀這會兒才是真酸了:「你那好色的毛病幾時能改?看了多少年也該膩味了, 竟還是這麼稀里糊塗被人牽著鼻子走。」
這可冤枉人了!儀貞把手裡的玩意兒一擱, 要好生與他說道說道:「你是哥哥, 我是妹妹,你不愛護我、反倒編排我, 也罷, 誰叫你占了個年長呢?只是平白無故又扯他做什麼——
「論情份,咱們哪回見面,不是靠他費心安排?你要見外, 不以親眷論,那更該言語留心、舉止留神了。」
謝昀聽完這一篇話, 臉上揶揄神色盡消, 卻越加沉鬱:「果然疏不間親,你與他朝夕相對,滿眼只見得到他小處上的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