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慧忙折返去,武婕妤亦跟著進了屋,見儀貞靠坐在床頭,知禮地福了福,小意道:「妾不請自來,又擾了娘娘安歇,真箇是過意不去,娘娘勿怪。」
儀貞擺了擺手,示意慧慧放下一層霧縠紗:「我受了涼,別把病氣過給你了。」
皇帝走後她就沒睡實,鼻子堵胸口悶,這會兒說句話也有氣無力的,殊不知落在武婕妤耳中,卻漾出一種額外的動容。
武婕妤素日裡同主子娘娘走動得勤,無非是抱著「一物降一物」的念頭,視皇后為自己避皇帝之害的護身符;再者嘛,皇后性子響快、愛好廣泛、出手大方,不失為一個上佳的玩伴。
平日裡得她多少好東西,也不覺汗顏,偏偏今日被嘴裡輕飄飄一句話觸動了心腸,大約是頭裡才遭逢了一場沒緣由的指摘,這會兒只一句暖言,就鼻酸起來了吧。
武婕妤坐在紗帳外的繡墩上,呆了一陣,及至甘棠從外頭進來,方回過神,聽她道:「咱們這兒現有的只參蘇丸和九味羌活丸兩樣,都不大對症。依奴婢看,還是正經請高院使來瞧瞧、開個方子為好。」
武婕妤便知儀貞這是不願服湯藥,因開口道:「娘娘除了鼻塞,仿佛並沒有別的症候,倒不如嗅些開竅的香藥之類的,痛痛快快打出噴嚏來就好了。」
儀貞笑起來:「怎麼忘了這個?」轉頭讓甘棠去找窗前醒讀香來,拿給武婕妤看:「我不喜樟腦氣味,自己做時便以辛夷花蕊替了,你聞著如何?」一語未畢,已然見了效果,接五連六的噴嚏簡直爭前恐後,儀貞連忙拿手帕掩了,別過臉去,又嫌細絹擤著猶傷皮膚,珊珊打了溫熱的手巾子來搵過,復點一些杏仁蜜在鼻周。
一旁的武婕妤仍捧著那一小筒線香愛不釋手,待儀貞收拾停當了,朝她讚嘆道:「才進宮的時候,聽說娘娘愛香,詠絮閣里蘭麝氤氳,仙境一般,叫人心裡好生歆羨…而今才知道,原來是娘娘自己會制香。」
以武婕妤的脾性,這話真是難得含而不露。儀貞不由得暗笑——彼時自己刻意給這些新人下馬威,武婕妤心裡豈有服氣的?虧得二人如今交了好,不然還要叫她惦記到何年何月去?
說:「你既喜歡,就拿幾樣去。」旋即讓另取未開封香丸香餅的來,蓋因新制的合香有一股躁氣,須得窖藏些時日,方能和合統|一,香韻柔和。
「這一樣玉華醒醉香我常用著,說是酒後伴眠最相宜,不過花氣本就醉人,何必談'醒'字。還有籬落香,制起來不難,你不妨自己動手一試,做成了送給…送給蘇婕妤!她熏這個最襯風骨…」
儀貞這會兒鼻塞解了,頭也不大疼了,傾囊相授的勁兒上來,不覺侃侃而談:「唯獨這個窗前醒讀香我調了好幾回,堪聞的不多,如今且等你有了心得,再與我切磋切磋呢。橫豎你我也不是挑燈夜讀、蟾宮折桂的材料,無須這香多麼醒腦,到底以沁人心脾為要義。」
武婕妤初窺此門,心馳神往點頭不住,直到她那末一句話,才被拉回了現世之中,深深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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