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小兒作伴的時光,最是歡樂無憂。潤鳴此時一歲有餘,喊得最脆生的便是「姑」,布穀鳥似的;扶著搖床圍欄,站直了去夠紅彤彤的茱萸果。
「要這個?」她力氣不足,儀貞替她摘來一串兒:「玩吧——不能塞嘴裡。」
須知孩童常以拂逆尊長為樂,潤鳴聞聲,不假思索地張口就咬,緊接著嘴巴一撅,臉色變了:似乎正欲嚎啕,猛地想起自個兒乃是自討辣吃,生生剎住了,皺起眉頭,小臉小鼻子滑稽得可愛。
「哈哈…」儀貞笑出了聲,再沒個長輩樣子,一面拿帕子擦眼淚,一面哄潤鳴:「快、快吐出來,抿點兒蜜水解解辣。」
蜜水是得了大夫首肯,可以不時餵些的。花瓣狀的小銀匙滿舀也不過半口的量,幸而潤鳴好哄,咂咂嘴,又偎在儀貞身邊咿咿呀呀往外蹦詞兒。
被她又愛又怕的茱萸果依舊嬌艷欲滴,輪到儀貞對著這應景的擺設入了迷——明日重陽,大約也要遍插茱萸少一人了。
「…爹娘不耐煩登高,到岳先生結識的一個花農那裡賞菊去了。」次日到上房時,意外只有個謝昀等著她:「大哥大嫂也有友人相邀,剩下咱們兩個不夠風雅的大俗人,一塊兒出門找消遣吧!」
「你俗你的,別捎帶我啊。」儀貞忙跟他撇清干係,又遲疑了下:「我而今好出門嗎?」
「這話我聽不懂了。」謝昀反問她:「意思是說騎馬不配您老人家的格調,必得三催四請八抬大轎才叫排場嗎?」
「騎馬呀?」儀貞霎時改了口風,一則因為確實正中下懷,二則是對於兄長的信賴,哪怕謝昀千般刁鑽萬般乖張,也無須額外的理由來取信於她。
她忖了忖:「我穿男裝吧。」
謝昀挑了挑眉:「我等你一道挑馬。」
大概全城百姓都登高望遠去了,八街九陌少有的疏散。兄妹二人走馬觀花,一時也不在意幾時抵達目的地。
出了城門,謝昀方才揚一揚鞭子:「蒙蒙,你我賽上一程?」
儀貞面露猶豫,見二哥哥一心等著自己的下文,出其不意地一夾馬肚:「駕!」
謝昀「嘿」了一聲,一面趕緊催馬,一面叫囂:「再讓你十步也是我贏!」
這話不假。儀貞領先不過半柱香,就被他追上來,卻不急著越過去,鬧著玩兒一般時進時退。
真討厭。還是跟李鴻同騎有意思。
這念頭一生,原本氣鼓鼓的好勝心漸漸萎靡下來。她不得不承認,在對李鴻的諸多紛雜情緒里,終有一縷可以辨明的想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