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家兄弟在國公府馬車前等候父親一道歸家,謝昀因說起廬陵王第三子入殿時的情形。
「這茶太濃了,父親飲來不相宜。」謝時將瓷杯交給長隨,「有別的熱湯沒有?」
「有老夫人才剛遣人送來的濃米湯,棉套子罩著還燙手呢。正是想著將軍們散了酒席養養腸胃。」這長隨自小就跟著謝時,軍營里也待過,故而一開口仍是舊時稱呼。
謝時點了點頭,舉目遠眺一時,待謝愷豫出來了,父子三人坐進車中,這才從容地說起話來。
「這位三郎君應是廬陵王嫡次子,還未曾請封世子。」謝時道:「郡王序齒的兒子雖有五個,而今養住了的,此外不過一位庶出的五郎君,年紀又過小些。」
謝昀聽他這話,便知大哥早留了心,憑藉與岳白朮的師生之誼,打探得頗細。
不過,一個將滿八歲的孩子…
謝愷豫用過了米油,拿帕子拭過嘴,腹內熨帖,口吻亦是不疾不徐:「任他三郎五郎,這是天子家務事,輪不到咱們這些武夫操心。」
謝昀頷首稱是,琢磨一瞬,忍不住露出笑意:「爹爹想是得著准信兒了?」
「做不得十分准,也有八分准了。」自古帝心何為,便不是臣子能隨意猜度的,更遑論當今這位,最是不容誰人窺測。謝愷豫吐露這一句,皆因人事已盡,悉聽天命,又著意叮囑兄弟二人,塵埃落定前,不可在家中顯出半分端倪。
次日一早,宮中有賞賜傳出,國公府接著消息,忙忙地設香案、著冠服,上上下下齊跪在大門前恭迎。一時傳旨太監下馬站定,揚聲傳口諭受禮,復與勛國公寒暄幾句,一面令身後雁翅排開的內官們將黃綾罩托盤依次呈上前:但見各色金銀器皿、妝緞織錦外,另有許多溫補藥材,細一辨認,樣樣堪稱百病皆宜。
眾人心知肚明,好生送走諸內侍,謝夫人並柴氏回內院,換過衣裳,再往儀貞房裡去。
儀貞昨夜睡得晚,這會兒還窩在床上養精神,看到母親與嫂嫂來了,不由得拉高熏被擋住半張臉,瓮聲瓮氣道:「我這就起了。」
「並沒催你呢。」謝夫人輕輕按住她,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方才放下心來,說:「時辰尚早,你願意睡一會兒也好,願意起來與她們玩耍也好。」
儀貞這才想起來,今日阿娘與大嫂嫂要回娘家去,因笑道:「年前還同二哥哥說,等沵湖上的冰結實在了,就去滑冰釣魚——今兒這天氣正正好!」
謝夫人蹙眉笑道:「去湖邊散散也罷了,鑿冰垂釣卻萬萬不許。一則你們不過圖個好玩,萬一一個不留神出了岔子如何是好?二則,伐冰之家,不畜牛羊。咱們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,但修德行惠,方為己任,何必與民人爭奪食糧呢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