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觀農不同於大朝會,不唯品銜論。專司專職的官吏們簇擁在近前,以待聖上垂詢。謝時謝昀這樣的外行就純粹跟著看看熱鬧了,離得不遠不近,走馬觀花,也不擔心妹子落在末尾有什麼閃失——謝時那個貨真價實的穩妥長隨就近照看著,出不了紕漏。
長隨叫駱達。儀貞對上過戰場的軍士有著天然的敬重,一口一個「駱大哥」地喚著,及至這會兒忽然啞了聲,眼睛盯著人山人海里傲岸不群的那一個,幾乎發了直。
駱達是個本分到木訥的性子,恪盡職守里歷來只有分勞沒有分憂,見狀索性緘默下來,竟不宜勸慰。
未容他再掂量著應對,那廂皇帝冷不丁地扭過頭,一霎目光直射過來。
儀貞被他刀子似的眼神釘在當場,慢半拍才縮了脖子。幸虧她個頭不高,皇帝沒能透過重重疊疊的人頭揪出她,少頃,便容色如常地將臉偏回去了。
她鬆了口氣,又有些失落,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,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,就想再多瞄一眼、再瞄真切些。
她太久沒有見識過他的冷淡了,油然而生一股難以下咽的酸楚,不為自個兒,而是為他。
前方傳來的動靜她一時不察,全無防備地被人一扽,歪倒在地,險些崴了腳脖子,驚呼聲將欲出口,酥麻麻的水汽拂在臉上,原是飄起了牛毛細雨。
皇帝下令迴鑾,道邊頓時撲拉拉跪了一地,拱衛司及幾位老閣臣則正婉勸,怕路上泥濘,趕急了不穩妥。
儀貞心裡一動,眨眨眼,瞅住了天邊那意意思思的幾朵絮雲,暗暗下了個決心。
譬如賭徒開盅前拜鬼求神一樣,電光火石間,勝負已明——春雷響,萬物長。牛毛似的雨絲頃刻化作豆子 ,「噼里啪啦」跳躍在天地萬物,撒歡生長。
這是人不留客天留客。眼下再沒甚可爭執的了,伺候鑾儀的太監們忙忙地張起曲柄金龍雲紋華蓋,拱衛司一班精軍各個壓著刀,銅牆鐵壁似地護送皇帝坐進馬車,一徑駛入先農壇齋宮。
殿後的大臣們就得干淋著跟上,隨行家僕中縱有帶了傘的,這會兒也不可獻好出頭。儀貞扯著袖口擦了擦眼睛,搜尋著兩個哥哥的蹤跡,還沒上去招呼一聲,就被橫空出世的一把雁翎刀截了道。
萬幸,刀鞘還在。可拱衛司上上下下焉有吃素的,赤手空拳照樣取你狗命。儀貞顧不上別的,閉眼大喊:「刀下留人!」
這話真有話本子裡寫的那般管用,儀貞驚魂未定地重睜開眼時,對方恪守道義地等著她的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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