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果然扭過臉來,認認真真地聽完,尚還思索片刻,方鄭重其事地開了金口:「這樣你都不走嗎?」
這是什麼話呀!儀貞先用力搖搖頭,表示絕對不走,又輕言細語與他好生掰扯掰扯道理:「我要是再作等你病好了再合計的打算,你又要胡思亂想——也罷,橫豎這會兒你也睡足了,我就暢所欲言唄,你要問什麼也成,我盡力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」
皇帝沒吭聲,一是仍在觀望,二是,他此時此刻也不清楚應當用怎樣的態度待她。
捫心自問,昨兒只看見她的第一眼,誤認為是自己瀕死之際的幻覺,後來從鬼門關中爬出來了,神志清醒過來,就明白那確確實實是謝儀貞本尊無疑。
然而病榻滋長了他骨子裡的軟弱,他貪戀攥在掌心的柔軟指尖,貪戀她心無旁騖的關切,裝痴賣傻自欺欺人,到了不得不收場的時刻,他收不了場了。
無論是承認自己在掩耳盜鈴,還是一口咬定自己不過彼時犯了痴,都同樣顯得可笑可憐至極。
這還不是他最介懷的。他瞻顧的是,既消受了她的小意殷勤,又怎麼做得到翻臉無情?
儀貞誤解了他的緘默。不自覺地瞪了他一眼,牢騷而不自知:「你以為我在家整天兒傻吃傻玩嗎?我日日夜夜都在琢磨!」
皇帝心裡蒼然一笑:不是傻吃傻玩是什麼?跟他在一起時還不肯吃的「猴拉稀」,轉頭伙著謝昀街面上溜達的工夫,就吃得有滋有味、烏眉皂眼。
儀貞聽不見他的腹誹,面龐上的幽怨神情得以維持:「我就像個本本分分的學子,老老實實地窩號房裡破題承題呢,主考官莫名其妙抓起我的文章就撕了個稀碎,還把我給攆出考場、押還原籍,你說我冤不冤吶!」
冤。皇帝仍然覺得她可恨,分明是她辜負了他的真心,可經由她這麼一類比,惡人的帽子還是扣給了他——甚至他也打心眼兒里認可。
儀貞覷了覷他的臉色:他恬然垂著眼睫,想是有意掩蓋情緒;蒼白的唇不似昨日那樣干到開裂,而兩頰的暈紅褪去後,意氣仿佛依然消沉。
「我這樣類比咱倆的關係,怪道你會不理我。」
皇帝內里大駭!無論願不願見,他都被迫習慣了謝儀貞的態度,她的全無心肝。可是…是誰令她開竅了?
他不企望半年的時光,她能頓悟什麼,他與她朝夕相處十餘年,醍醐從未灌過她的頂;只能是,除他以外的人,教會了她情|愛風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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