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貞說「好」, 又自誇自耀:「這一身真氣派, 我穿了走在路上,還有兩個姑娘對我笑呢。」
誰還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裝麼?人家姑娘笑,也不過因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,並不總與男女之事相關。
皇帝站起來,對著穿衣鏡慢條斯理地系衣帶、理袖口, 餘光卻每每晃見她清冽鮮明的眉眼,一張一合的紅唇白牙——
茲要遠離這金玉牢籠, 如此隨心散漫的日子可以過一輩子…
「那就說定了?」儀貞徑直將他的緘默算作默許:「我找孫秉筆拿牙牌去!」
「什麼牙牌?」皇帝許是在床上躺久了,一時竟跟不上她的思緒。
「出入宮的憑證呀!我回去洗漱完了換好衣裳, 再同爹娘兄嫂話別一回,少不得幾個時辰的工夫,沒個牙牌,再想進來你不認帳怎麼辦?」
她這話說得怪直白的,皇帝無言以對。
倒也沒有舍己成人到那份兒上。他歷來信奉情|愛最是私念貪妄之集大成者,非如此不能糾葛纏綿不休,只是…
只是他不願見那雙藏山蘊水的眼睛,因他而枯竭。
「在宮裡,你穿的曳撒再氣派百倍,也不會有姑娘沖你笑了。」他自顧自地戴好翼善冠,六角網格竹絲帽胎,雙層黑紗敷面,襯得一雙手白淨矜貴、了無生氣。
「那些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,哪有你一笑要緊?」犯上的兩根指頭大喇喇戳在他的臉頰,齊齊往上提去:「笑一笑嘛,算我求求你好不好?」
皇帝面帶薄怒,這是市井浪蕩子的輕浮話,半點不經心,他不愛聽她這麼信口開河。
一股惱火未待發作,她竟已湊上唇來,在他腮邊結結實實親了一口:「你當我真分不清芝麻西瓜呢!不可得兼,自然選所欲更甚者。」
生亦我所欲,所欲有甚於生者,故不為苟得也。皇帝沉吟了一會兒,雙手牢牢抓著她盤在自己腰間的兩條腿,倒是個背媳婦兒的姿勢,扭過頭問她:「那麼我是芝麻還是西瓜?」
哪一樣來比擬他其實都不大合適,儀貞卻毫不忸怩:「你是芝麻象眼里的芝麻、西瓜冰碗裡的西瓜,我若少了你,再愜意的日子都不夠滋味兒。」
娘家偷閒半年多,這是發自內心的體會。然而話一出口,底盤兒忽然動搖起來——皇帝對此也沒個回應,單是背著她、只管往寢殿外頭走。
這如何使得!閨房之樂,就該僅限於閨房之內。更別說她還穿著男裝,萬一叫別個瞧見了,不得說陛下近來好起了南風?
她在耳旁大驚小怪地咕涌,皇帝也難以招架,到底沒踏出房門,就將她安放在外間的彌勒榻上,隨即直起腰來,背對著她捋了捋冠上金折角,抖擻襟懷上朝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