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擺了擺手,不讓孫錦舟伺候他更衣,起身步入遊廊,李栩隨行其後:「我知道你騎射上也不錯,沒得進了宮反拘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。過兩日再尋個武師父指點你,順便講一講《六韜》。」
橫豎謝昀在兵武學堂里頗清閒,多塞個學生去不妨礙什麼。將來若教得好了,自然大家都好;若教得不好,憑他那副動輒直眉瞪眼的德性,多少是個制衡。
硬招鋪墊好了,還有軟和的。打發了李栩,迤迤然回內宮來,等著儀貞給他通頭髮,眯著眼屈指輕扣醉翁椅扶手,一面問:「潤鳴滿兩歲了不曾?」
「還沒呢。」儀貞不知這話有深意,純拉家常:「我瞧著越長越不像大嫂嫂了,倒跟大哥哥似的,生人勿近,真不知是好事壞事…」
這倒沒什麼,人分百種,性情各異。唯獨年紀差得大了這點不便,自幼處不到一塊兒,論不了青梅竹馬情份是一方面;另一方面,保不齊沒有年歲相當的捷足先登,生米煮成了熟飯,再好的庖廚可施為的餘地也窄了。
儀貞直到李栩正經拜了謝昀這個師父,方才回味過來皇帝那不經意似的一問,搖頭擺手不住:「姻緣自有前定,咱們何必搶月老的差事?」
皇帝即將而立,凡事倒也沒有那麼執拗了,向她學來了兩分隨遇而安,見這廂李栩盤馬彎弓、百步穿楊,那廂潤鳴專心吃糕、凝神細品,這鴛鴦譜似乎也不是非點不可。
他真正掛心的是,儀貞同李栩雖有交情,但無恩情。
倘或廬陵王妃比自己先行一步就好了——不盡然,但凡廬陵王健在,根源就不算斬斷。可正值壯年的夫婦倆,亡故得太緊湊也不像樣子。
他許久沒有動壞心思了,居然有點退步,思來想去都沒萌出個萬全之策,確保儀貞的晚年無憂。
「嗖!」又一支箭入木三分,身旁的人索性站起身來拍手叫好,全不拘泥於母儀天下的端方條框。
皇帝縱容地仰頭望著她,忽地心生一計: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,水滴石穿總使得。
端陽一過,天益發地熱了。闔宮上下都往浣花行宮避暑去,朝臣們遇事須面見皇帝,亦到行宮中來。
向晚時分,儀貞小睡醒來,聞說皇帝還不得閒,便沐浴一回,換過一身紗衣紗裙,搖上一把白檀素絹團扇,邀了武婕妤閒逛去。
「來時我瞧見菱透浮萍那邊池子裡荷葉圓圓滿滿的,可愛得很,咱們去那邊納納涼,再摘幾張回來煮荷葉粥吧!」
唉喲喲,這時令大小廚房裡還能少了新鮮荷葉?只消她一句話,準保熬得清甜可口,碧瑩瑩的呈到跟前兒來。
非要自己動手,那必定是給皇帝準備的無疑了。
